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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我的电话响起了,一看屏幕,是乐瑾瑜……
32
行为神经学家,又称为生物心理学家。作为心理学领域五大主要取向中最为权威,也具备大量数据支持的一群学者,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研究身体的生理结构与功能,并探索这些结构与功能是如何影响人类行为的。
在他们的理论里,我们人类的行为可以理解为一台按部就班运行的机器:受到外界刺激——产生神经冲动——神经元树突接收——轴突末梢释放出一种化学物质——这一化学物质让脑细胞开始产生对应的情绪。最终,完成我们在刺激后做出的肢体应对。
而这些化学物质,又被称为化学信使,也就是神经递质。
神经递质有很多种,比如乙酰胆碱、多巴胺、内啡肽等。这些神经递质的化学成分被生物心理学家们捕捉到后,现代医药的技术,便能够制造出这些本应该是神经系统制造出来的化学成分,进而变成一颗颗五颜六色的药丸。
如我一般的心理咨询师,是不具备开处方药资格的。但精神病院的医生就不同了,他们对付病患的,使用得最普遍的便是这些药丸。也就是说,在他们的世界里,潜意识理论也好,人本主义也罢,就算是讲究大数据的行为主义,似乎都是个伪命题。
于是,诸如尚午、邱凌这些被定性为精神病人的家伙,每天都要被精神病院的医生强制要求服用几片有着神经递质的药丸,来控制他们躁动不安的心灵。长期服用后,是否会改变他们的人生观与世界观呢?又或者,他们的体内会不会产生某种对于药物的抗体,进而影响到他们身体里分泌出来的神经递质对他们行为的作用呢?
这个问题在我这么一位虔诚的动力学拥护者看来,似乎也是一个伪命题,或者说得不客气一点,压根就是一个不太现实的悖论。
乐瑾瑜的语气依旧冰冷:“岑晓想要你进来守在她旁边。”
我应了一声,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其他人。监控室里空间不大,他们应该也听到了听筒里乐瑾瑜清晰的话语。
“好的,我马上进来。”我挂了电话,转身望向身后的其他几个人。韩雪的嘴唇抖动了几下,但没说话。
“韩女士……”我停顿了一下,“韩女士,我是一个和你一样的普通人,有情绪,也需要发泄与倾吐。但有一点希望你相信——我,始终是一位有执照的心理咨询师。”
说完这话,我往外走去。不远处的走廊位置,那两个当班的保安在窃窃私语着什么。他俩身后,我似乎看到了一个微胖的身影,好像那个被邱凌诱导着当作棋子的保安老刘。
我没有去深究,因为我现在即将面对的是一位能够让很多信徒为之疯狂的洗脑者。与他的对抗过程中,稍不留神,就将被引入泥沼。
我快步走到了第三个病房前,乐瑾瑜靠在门槛上,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并没有看我。我将她的这一反常举动看成她为避免某种尴尬的掩饰行为。况且,和之前看到保安老刘时一样,我需要专注——极其高度的专注,来面对尚午。
我迈进木门,越过乐瑾瑜时,闻到了一丝很普通的薰衣草芬芳。气味中,又似乎有着一丝丝还未散尽的依兰依兰花香……
“沈非先生,您好!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冒昧地要求你选择一个岑晓小姐看得到的位置静静站着。我受韩雪女士的委托来帮助岑晓小姐,不希望因为你的干预而让我们的这次谈话变得没有作用与意义。”尚午微笑着望向我说道。
“你的主意不错,但是你觉得我会听从你的安排吗?”我也和他一样微笑着,并大步走到岑晓身边。岑晓抬头看着我,眼中有着乞求保护的眼神。
我莫名地多了一次恻隐,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并站到了她身边,直面着尚午:“尚午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其实可以一起来帮助岑晓小姐的。”
“嗯!我很欣赏你的勇气,敢于这样直面挑战我。这些年没有第一时间被我的气场所征服,反倒想要尝试挑战我的人并不多。你是一个,隔壁的邱凌算是一个,至于第三个……”尚午收拢了笑,他那刀削般的脸给人感觉本就刻薄与冷漠,而此刻皱眉后,更是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顿了顿,又耸了耸肩:“第三个是个女人……不,那时候她还不是女人,应该只是个女孩。她的名字是……”
他再次停顿了,细长眸子里面射出的光越发锐利:“沈非,她的名字是文戈。”
我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脏在这一瞬间抽动了一下,但外表应该没有显露出任何反常痕迹让对手捕捉到。我开始深呼吸,尝试让自己情绪波动的频率变小。但不自觉地,我看见尚午的嘴角往上扬了扬,挂着一种叫作藐视的神情。邱凌那鼻孔扩张的画面在我脑海中被放大,我意识到,我想让自己冷静的深呼吸所造成的鼻孔扩张,肯定已经被尚午捕捉到了,就像我与邱凌面对时一样。
我回报了一个微笑,尽管我知道自己这个微笑表情使用得很拙劣,明显是自己给自己打气:“尚午,文戈是你的学生,这点我之前已经了解到了。”
“没错!不过不可能是文戈自己告诉你的,她那么个小魔女的世界里,对于对错的区分向来是模糊的。但是对什么人应该否定,什么人应该留下,却是很清晰的。那么,我与她的关系就应该是邱凌和你说的吧?我前两天才发现你进入邱凌的病房,之前好像也没怎么看到你,或者看到了,我也没在意,因为我之前并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就是文戈的丈夫。”
尚午将双手放到了胸前,十指指肚对到了一起,并用力压了压。彼此都是心理学学者,自然明白他这个刻意的尖塔手势,实际上是对我的一种宣战,宣布自己目前对局面掌控的程度。
“沈非,其实在文戈死后,我就想过找机会和你聊聊。可惜的是,那段时间我琐事太多了,想要拯救的是这世界上的千千万万生灵,而不止你沈非一个。到现在,我是一位已经褪去光环的救世主,就如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对一切已经没有任何掌控的能耐了。而想不到的是,在这个时候,居然还会有机会与你结识,并有这么一次交流。”尚午的声音依然高亢,有点刺耳,但似乎又能直击听众的大脑深处,“这些年,我其实特别想和人说说文戈,说说这个改变了我一切的女人……嗯,我应该称呼她为女孩,一个在高中校园里穿着白色校服的看上去挺文弱的女孩。那时候她的胸脯刚发育不久,很挺拔,但是并不发硬。”
被我握着的岑晓的手紧了紧,她的情绪在变化,因为尚午的说辞。
我想阻止,但又渴望听到尚午继续说道关于文戈的过去。最终,我选择了聆听,尽管岑晓因为尚午的话而开始变得紧张。
“沈非,没有谁天生就是坏人。先天与后天两个因素对于人性最终养成的作用,这问题本就是心理学领域来回争论的终极命题。而我,是站在大部分人的对立面。我始终认为后天的一切才是造成人犯罪的最根本,一个婴儿来到世界上,如果他从小接触的全部是童话王国里的美好,那么,他又怎么可能去伤害别人呢?当然,后天的刺激必然考验一个人对刺激的承受能力了。嗯!沈非,我举个例子吧,毕竟你也是一位心理学学者,我在你面前摆这些理论本来就没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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