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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昔钧道:“谁知圣上听了在下身世,竟毫不在意,定下了明日下旨封我驸马都尉一事。”
岳昔钧道:“我出得宫来,越思越想,觉圣上断然不可使公主向娼优妓子行公婆礼。”
岳昔钧归结道:“——我母危矣。”
她把来龙去脉这么一讲,空尘听明白了:皇上不是不在意岳昔钧养母们的身份,而是要一劳永逸,直接除掉岳昔钧的养母。只是,空尘和岳昔钧一样疑惑——为什么不换个驸马人选,反而要如此大费周章?就算岳昔钧的养母们死了,但世人的嘴可不会死,在这个流言蜚语传得极快的京城,她母亲们的身份还是瞒不住。
空尘的疑惑只是在心中掠过,她向来“万事不过眼”,听罢么,也就过去了。
岳昔钧对屋内拱一拱手,道:“我无有趁手之人可以差遣,还请足下派人看顾家母,我的赏金不日将寄往斌州樟树营洗衣院,我母赎身之后,烦请足下差人暗中护送她们至岳城,我会寻机遁走回乡,到时便不需足下的人护卫了。”
岳昔钧歉然道:“此事说来棘手,岳某添扰了。”
空尘道:“施主请稍待。”
她进屋细细说了,半晌方出:“施主,她道‘此乃小事,救命之恩千钧为重,定会护得令堂周全’。”
岳昔钧又是一礼:“有劳了。”
岳昔钧出了莲平庵,回到了官驿。她与军中一伙人同来京城领赏,没有住处,便被暂置于官驿之中。
官驿中有一只鹩哥,养在檐下笼中,见了岳昔钧便叫:“瘸子,瘸子!”
岳昔钧道:“这般叫我无妨,不可如此叫旁人。”
鹩哥没有听懂,依旧重复道:“瘸子,瘸子!”
旁边厢房门被打开,有人探出头来:“哟,岳公子回来了?”
岳昔钧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问道:“赵易垄,是你教鹩哥说这些浑话的?”
赵易垄拿眼斜她:“是我,你待怎样?”
岳昔钧微微一笑:“不怎样。”
她转了轮椅回房去,赵易垄在她背后“呸”了一声,大声问道:“你今日面圣,皇上和你说甚么啊?不会是单独赏你吧?”
岳昔钧没有转头,淡淡说道:“窥探帝语,你是不想活了。”
赵易垄被噎了一下,又啐了一口,骂了两声“瘸子”,“砰”得把门关了。
岳昔钧在自己房门口停住,正欲抬手敲门,门扉恰好开了。门内一个扎囚髻、身穿浅青比甲、桃红粗布下裳、扎着绛青汗巾的丫鬟跃出来,没料到岳昔钧就在门口,被唬了一跳,兀自拍了拍胸口压惊,才道:“公子,赵二虫是不是又寻你麻烦了?我听得不甚真切,正要出来瞧一瞧——你怎生也不唤我?”
原来是赵易垄谐音赵一龙,这丫鬟便骂他作“赵二虫”。
这丫鬟名唤安隐,此名出自《妙法莲华经》中“长夜安隐,多所饶益”一句。安隐本是岳昔钧大娘的丫鬟,抄家发配的时候,大娘撕了一干丫鬟小厮的卖身契,不使他们受牵连之苦,由是走的走、散的散,独独安隐不愿离大娘左右,生生跪下磕破了头,才让大娘同意留她。
岳昔钧上京时,大娘顾念她腿脚不便,又是女扮男装,因此和几个姐妹凑了凑钱,替安隐赎了身,让安隐随岳昔钧同去。军中将士几乎没有人有丫鬟,见岳昔钧这个做派,诸如赵易垄之流,就讥她“没有公子的命,还得了公子的病”。
此时,岳昔钧听了安隐的话,道:“何必叫你,他也就逞些口舌之快罢了。这京城遍地是达官贵人,放任他这般性子,将来冲撞了旁人,自然有人替你我收拾他,何必脏了自个儿的手?”
安隐不忿:“他在此聒噪,便是比鸟儿喳喳还恼人。就好比癞蛤蟆爬脚面,他不咬人但膈应人呀。公子,这一路你都叫我忍,还要忍到几时啊?”
岳昔钧闻言笑道:“既然如此,你若闲来无事,把东边芍药端两盆来,悄悄放至赵易垄窗下,再沾水戳了他的窗纸便了。”
安隐不解:“这是何意?他这等粗鄙人,难道还要给他添风添雅不成?”
岳昔钧又是微微一笑,道:“莫要性急,明日自见分晓。”
传圣旨驿馆帝婿拜
安隐便不再多问,推了岳昔钧进屋。
岳昔钧饮罢了茶水,对安隐道:“瞧瞧屋外可有人走动?”
安隐推门绕屋看了一周,回来掩门道:“未有。”
岳昔钧便道:“我今日面圣,圣上欲以驸马封我。”
安隐吃了一惊,险些呼出声,堪堪忍住了,蹙眉道:“可是、可是……”
安隐走到岳昔钧身前,压低了声音道:“可是小姐你是女子呀。”
岳昔钧摇头道:“这倒是次要的,我为了拒婚,推了身世浮沉来挡,但皇上执意如此,甚是古怪。”
安隐道:“许是皇帝老儿见小姐气度不凡,已然被你的风姿折服哩。”
岳昔钧听得好笑:“出了门,万不可这么顽笑。”
安隐应道:“这是自然。”
岳昔钧道:“我需拜托你一件事。”
安隐道:“小姐忒客气了,只管吩咐便是。”
岳昔钧笑道:“你我一处长大,我叫你姐姐,你又不肯,我只好客气一些便了。”
安隐也笑道:“奴婢终归是夫人的丫鬟,当不起这声姐姐。”
岳昔钧道:“大娘早撕了你的卖身契,这些年待你如亲女,只有你还守着这个主仆来。”
安隐不答,转了话头,道:“小姐吩咐我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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