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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芸和卉儿回转沐府,到了街巷口,却惊悚不已。怕什么来什么,官兵已经把沐府围了起来。
卉儿拽着沐芸的袖子,再也挪不动步了,抖作一团:“姑……姑娘,你看,那么多的官兵。怎么办?咱们还回府吗?”
沐芸搂住卉儿的肩膀:“莫怕。咱们当然要回去,到了这个时候,跑是跑不掉的。”
到了府门口,一个兵头拦住了她们:“干什么的?不要靠近这里。”
沐芸指了指府门:“我们是这府里的。”
兵头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上下打量沐芸,正犹疑时,府内老仆德叔探出头来:“官爷,这是我家小姐和丫鬟。”
沐芸和卉儿进入府门,德叔赶紧说道:“小姐,你快去主母房里吧,她等你多时了。”
听说沐毅夫人董氏找她,沐芸不禁眉间一凝。
沐毅年轻时,有过一位夫人苏氏。当时他们住在原籍芜州,夫妻恩爱,生活美满,虽然沐毅常年征战在外,但苏氏却将家中料理的井井有条,并细心照料病重的婆母,直到她老人家去世。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苏氏在生产头胎时,竟然难产而死,孩子也没能保住。沐毅悔恨未能陪伴苏氏,心怀愧疚,一直没有续弦。后来收养了沐芸,更是没有了再娶的念头。
三年前,沐毅因军功升为威远将军,获赐一套京城宅邸。
国子监典簿厅的监丞董海有个妹妹,在夫家与婆母不和,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已,与丈夫和离,回到了娘家。
董海看沐毅年过五旬,家中无妻,便托兵部武选司郎中魏河做媒,要把妹妹嫁给沐毅。沐毅本无心娶妻,但魏河身为兵部官员,又是沐毅的故交,三番五次想要促成此事。沐毅是个红脸汉子,实诚得很,不好意思驳魏河的面子,只好答应了。
董氏嫁进沐家后,沐芸对这个新来的主母恭敬有加,董氏挑不出任何毛病,母女二人倒还相安无事,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但后来,董氏渐渐对沐毅常年征战在外心有不满。沐毅难得回趟梁京,夫妻二人却经常生口角。
董氏要求沐毅,请求皇上让他改任京官。沐毅说,皇上恩赐四品威远将军,又特别赏赐一套宅邸,这已是天大的恩赐,怎可蹬鼻子上脸?现在正是报效朝廷、报答皇上的时候,自己绝不回京。
就这样,因夫妻二人意见不合,董氏原来的老毛病渐渐显露出来,脾气越来越大,对沐毅毫无恩爱之情,对沐芸挑三拣四,对仆人非打即骂,好端端的一个沐府,没了原来的祥和温暖。
沐毅背地里唉声叹气,都说娶妻娶贤,自己却讨了个刁蛮婆娘,真是家门不幸。一个万马军中斩敌无数的将军,竟然在女儿沐芸面前落下了眼泪。
事已至此,沐芸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温言软语劝慰父亲。
听说董氏找她,沐芸紧步去往花厅。还未到门口,便听花厅里传出董氏的哭声:“老天爷呀,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嫁个老男人,未曾得到半点庇护,如今却要受到连累,这可如何是好呀……”
沐芸进到屋内,行了福礼:“夫人,你找我?”
按照规矩,沐芸本该称呼董氏为母亲,但董氏自认年轻,不喜欢被人叫老,竟然让沐芸和仆人们一道叫她夫人。遇到这样的奇葩女人,沐芸也是无话可说。不过这倒是随了沐芸的心愿,沐芸感觉自己和董氏一点都不投缘,还真不愿叫她母亲。
董氏抹了一把眼泪:“挺大个丫头,跑哪儿去了?你不知道家中大祸临头了吗?”
“夫人,我去找了四皇子姜珣,想求他在皇上面前为父亲正名。父亲是大梁公认的忠臣良将,怎么可能投敌?”
听说沐芸去找了四皇子,董氏眼睛一亮,赶紧从座位上起身,一把抓住沐芸:“你见到了四皇子?”
见沐芸点头,董氏喜道:“四皇子答应你了?”
沐芸眼帘低垂,轻轻摇了摇头。
董氏顿时泄了气:“白白地一番抛头露面。就你这性子,定是求人也不知道说些软话。你去见四皇子,也不事先和我商量一下。真是越大越没规矩了。”
“这件事,女儿本来也没什么把握,就是想试试看。没有向夫人知会,是女儿我的错。”沐芸不想与董氏纠缠,索性跟她认个错,放低姿态。
看了看沐芸的穿着,董氏越来气:“你去见四皇子,怎不好好打扮一下?连副头面都没戴,就这么素面朝天,一身常服就去了。唉,难怪人家不肯帮你。”
此时的董氏,倒是描眉打鬓,珠光宝气,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前刚刚补过妆。
沐芸心中不快,从昨天夜里得到父亲的消息,到现在都过去这么多个时辰了,董氏竟然还有心肠拾掇妆奁,这妇人心是真大。再说了,我一个女孩子,清清爽爽便好,干嘛非得刻意打扮?
沐芸没说话,木木地站在那里。董氏眉峰皱起,紧了紧手中的帕子。若在往日,沐芸接下来必会迎来董氏更多的数落。可今天董氏顾不上这些了,她嘴巴一扁,又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官兵已经把宅院围了,看来凶多吉少,这可怎么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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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管家杨勖进了花厅,此时趋步上前,轻声道:“夫人,莫要太过悲伤,仔细哭坏了身子。估计董大人已经开始上下周旋,董大人是不会看着自己的亲妹妹落难的。”
“我那个兄长不过是个国子监的监丞,一个小官,能有什么办法?降敌,这可是弥天大罪。我兄长不受株连就念阿弥陀佛了,哪里还顾得上管我这个妹妹。我真是瞎了眼,鬼迷了心窍,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嫁给了沐毅,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老东西。这下好,吃不了兜着走了。”董氏恨恨地道。
听到董氏言语中又在指摘抱怨父亲,沐芸顿觉气闷,忍不住说道:“夫人如此说父亲,未免太过了,这像是四品将军夫人说的话吗?若是让外人听到了,岂不笑话?”
“你……你在教训我?”董氏气得跺脚,“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这样和我说话?”
……
大梁流年不利。乾元殿内的梁熹帝,焦头烂额,气急败坏。
“难道,朕必须下一道罪己诏吗?大梁开国六十年,整整一个甲子,历经五帝,还从未有过下罪己诏的先例。朕若是下了这道诏书,愧对列祖列宗呀!”
右丞相严述庵闻听此言,慌得匍匐在地,以头触地,声音颤抖:“皇上,是臣无能,让大梁国运受阻,非皇上之过,臣愿受罚。”
梁熹帝极其无奈地长叹一声:“与西邻宁国作战,屡屡失利,竟然连丢两座城池,不得不紧急求和。宁国答应求和,却要我大梁再割让一座城池。我大梁何曾受过如此耻辱?这与俯称臣有何区别?”
“皇上息怒。常言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我大梁卧薪尝胆,厉兵秣马,终有夺回失去城池的那一天。或许,我们还能一举灭掉宁国呢。”严述庵一边劝慰,一边给梁熹帝鼓气。
“会有那么一天吗?别做梦了!”梁熹帝打断严述庵的话,沮丧地说道,“西境与宁国的战事失败,搭进去三座城池。北疆和戎国交战,又现败局,沐毅还降敌了。你说,我大梁怎么就这么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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