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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楠瞠目结舌,“那……那也太抽象,太……太恐怖了吧?”她摇头,表示难以理解。
每当遇到这种情况,他就会温和地一笑,“没关系,你如果有兴趣,可以读读这本书……”
她从他那里得到了书目,但几乎没一本能读得完整。最浅显的那本《苏菲的世界》,她只看了三分之二,就一直扔在了那里。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她宁愿当缩头乌龟,生活在柴米油盐琐碎的现实里好了。即使自己真是某本书的主角,她也要理直气壮地过自己的日子。
老这么淡泊也挺无聊的,于是某个周末伊楠提议去溜冰。
那会儿旱冰玩得溜也是倍儿有面子的一件事,伊楠不常去,却喜欢体验那种紧张刺激。学校的溜冰场很简陋,破旧的旱冰鞋,用铸铁围栏圈出一块水泥场地就算完事了。
伊楠站在栏杆外面,拿眼瞄了瞄比自己更细皮嫩肉的许志远,叹了口气,转身道:“走吧。”
许志远对这种要与水泥地亲密接触的活动似乎心有余悸,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暗舒了一口气,但仍然问:“怎么又不玩了?”他担心是不是自己流露出来的犹豫搅了她的兴致,他可不希望这样。
伊楠一蹦一跳地跑在前头,大声道:“咱们上校外那家去。”
离学校三公里远的地方也开着一家溜冰场,不过是室内的,木质地板,跌倒的话也比水泥地安全。
伊楠租了鞋和护膝出来,见许志远瞪着场内的一个身姿优美的滑冰者出神,便用胳膊肘撞撞他,“哎,别看了,快过来换鞋!”
她麻利地绑好了自己的,见他笨手笨脚的,便探身过去帮忙,三下两下就搞定了。她仰脸望着他,笑嗔道:“怪不得有‘书呆子’一说呢!你读了那么多书,连穿鞋都不会。”
他的脸微红,腼腆地一笑,可那眼神却不生气,反而熠熠发光。
他们去的时候快正午了,人很少。伊楠在场内溜了几圈,很快找到了感觉。她扭头看到许志远双手紧扶栏杆、寸步难行的样子,不禁撇嘴,哗哗几下就溜到他身边,朝他伸出了手。
“拉住我!”她发号施令。
许志远犹豫着,“我比你重,万一把你带趴下了不好!”
“少啰唆,快拉住我呀!”伊楠朝他嚷,实在看不惯他的扭捏。
他们的手终于紧紧地握到了一起,暖暖的、柔软的、年轻的手。许志远的右手开始还拘谨地拽着扶栏,但在伊楠的带领下,渐渐地也松开了。
他听从伊楠的指挥,弓腰,屈膝,随着她一起滑动。当然,跟头是免不了要摔的,但年轻就是好,学东西快,不久他也能顺溜地旋转了。
她牵引着他,张开另一只手臂,在场中如鸟儿翱翔一样滑过。风在耳畔呼啸而过,许志远突然觉得身子越来越轻,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睛。伊楠清脆的声音在喊着什么,可他彻底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咕咚一声,两人先后倒地。许志远重重地摔下去的时候,终于听清了伊楠的抱怨,“哎呀,叫你减速减速,你还一个劲儿地往前冲。干什么嘛,疼死我了!”她本有机会逃脱的,可又不忍心松开他的手,由着他像失控的火车头,结果被连累了。
山那边是海山:介入(5)
他四仰八叉地仰面躺在地上,后背生疼,脑门上布满了汗水,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畅快。他想放声大笑,如果头顶是蓝天,也许就更美好了。
伊楠愠怒的脸庞出现在视野里,打断了他的遐想,“喂,你摔傻啦?怎么不说话!”
他朝她憨憨地笑起来,动了动嘴巴,“伊楠,我今天很高兴,谢谢你!”
他的眼睛湿润而明亮,像有银色的光辉洒进去,又溢出来,灼灼地闪着。伊楠愣住了,她的心也怦怦跳动,仿佛不是自己的,如此失控的感觉还是头一回。她慌忙坐直,不再看他,过了片刻,才又恢复自然。
出溜冰场时两个人都饿瘪了,可是都觉得开心,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荡来荡去的,想找个合适的时机降落下来。
很久以后,伊楠想,如果那时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相处,也许她真的会爱上他。然后,他的家里人大概还是会出来阻止,可两个人的力量总强过孤身一人,他们可以共同面对,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佳话……
可惜现实里的故事永远都不会遵循童话中的模式上演,否则童话也就失去其最可贵的地方了。
志远很少跟伊楠提他家里的事,但两个人经常待在一起,言语里难免有所流露。他曾委婉地提过他母亲的脾气不是很好,对他的期望又高,这让他很有压力,所幸父亲跟哥哥都是宽厚温良之人,尤其是哥哥,从小跟他的关系很好,有些烦恼他情愿找兄长倾诉也不想让母亲知道。
总体来说,他的家庭氛围很沉闷。因为父母不和,总是处于冷战的状态,这样的情形已经持续了整整二十年。
伊楠难以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压抑。而她自己,从世俗的角度来看,也是个可怜孩子,三岁那年父亲在一次事故中意外身亡,年轻的母亲抑郁成疾,在她五岁的时候不辞而别,从此杳无音信。
伊楠成了无父无母的孩子,可这并不妨碍她快乐地成长,因为她有最疼爱她的爷爷奶奶,他们将她视作掌上明珠。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且不富裕,然而别的孩子有的,伊楠肯定也有。
爷爷年轻时做过账房,也算小有学问的人,在镇上颇受尊重。伊楠的嘴巴又甜,模样可人,因此从小到大,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会有伯伯、婶婶亲切地跟她打招呼,伊楠也从来不会觉得别人的热情里其实还包含着对她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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