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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未来从来不是老师和家长的规划,而是自己摸爬打滚闯出来的路罢了。
魏母不对!他自己也不对!他们没人替弱小的孩子发声,从来不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不是这一闹,肖玉词两次来去匆匆,还真不能看一看这村里的景。
泥地田坎底下,绿秧一片水稻田,落日将尽,坎底儿一溪水流,静淌清渠,云边渲染绯红的村庄里,穿着裤衩单衣的小孩嬉笑玩耍,颇有岁月静好之意。
他搁沿途一路走,就顾着释放心中情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路,揣着满脑子的思考与质疑,他在想教书育人,育的是哪门子的人?教的又是什么书?想来想去满脑子只有一个答案,无愧于心。
姚晶很聪明,也很好看,在当时年代,叫新时代女性,大学时期在英国待过两年,思想与别人自然是不同,对肖玉词的家庭教育方面从来都是随心所欲,反倒肖克更像是古板的那一个,事事要做全做好,不落人话柄才是最好。
姚晶却说“人活一世,自由洒脱才是硬道理,干嘛非得用条条框框来约束自己,人生短短数十年,自己开心最重要。”
选择老师这个职业的最初,姚晶曾给肖玉词写了一封长长的信,面对面说出来尴尬的话,她全都化成了文字。
内容记不全,有一句话却记得深刻,“白玉不求无瑕,只在恪守本心,无愧于自己。”
越想做好的事情其实越不尽然。
肖玉词一声叹气,走到田坎底下坐着,绒草尖锐透着裤子扎入皮肤,攥着手机犹豫再三,给姚晶打了个电话。
姚晶与肖克性子相反,一个自由洒脱,一个古板端正,两个极端化的人却偏偏能走到一起,以至于肖玉词以前觉得肖克其实是他后爹,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姚晶在机场,从临安飞法国,去大学做交流,这会儿刚下飞机肖玉词就掐着点打来电话。
“儿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肖玉词许久没有听到姚晶的声音,以至于姚晶一开口胸腔里的委屈涌上心头,眼泪涌出眼眶,他伸手一把抹掉,吸了吸鼻子,笑着说道:“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在临安的时候我三天两头没回家也不见你想我,这会儿装深情了?”
“没,就太久不见你,真想你了。”他抬头望了望天,山头只留一息弱白微光。
“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没,我能受什么委屈?我就真想听你说说话。”
“装,你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怎么?是做错事被骂了还是咋了?”
肖玉词擤了擤鼻子,垂头盯着地上长出来的嫩草,“也没啥,…就是有些时候感觉挺无力的,有点儿愧对这个职业。”
“你就是太死心眼,老往一个空子里钻,不要用你觉得你认为去判断事情,得全方面考虑,能懂不?”
肖玉词点头“道理都懂,做起来难。”
“所以我说你就是死心眼,跟你爸一样。”姚晶顿了顿又说,“还记得以前妈怎么给你说的吗?咋做事尽力而为,无愧于心,至于其他的就看老天。”
肖玉词胸口满是膨胀,和姚晶这么一说,心又结结实实落落底,闷闷一声“嗯”。
“你在那边吃的住的还习惯不?”
主题过了,又该是母亲对儿子的关心。
“还行,能习惯。”肖玉词老实回答。
“有没有交朋友啊?或者谈恋爱也是可以的,妈妈不反对。”
“妈。”肖玉词软声喝止,拖着尾音。“我是同性恋,谈不了恋爱。”
“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也要谈恋爱啊!要是遇见不错的男孩子也可以试试的。”
姚晶的开放程度实在与肖克差了一个星球之距。
她自由洒脱,往南往北长此以往的飞,从小疏于对肖玉词的教导,家庭教育重任由此托付与肖克,偏偏肖克恪守古板,教育一向严厉谨慎,以此做事做人皆以高标准衡量。
说到这儿,肖玉词脑海一晃而现出曹雁禾的身影,心脏跟卡鼓点似的,砰砰跳,转而耳垂发烫,自觉羞愧不已,晃了晃神,说道:“…还谈恋爱?我不就是因为谈了个不伦不类的恋爱被下放到这儿了吗?”
“你爹就是老古板,人外国小孩就讲究恋爱自由,甭管男孩女孩,只要不作奸不犯科,想喜欢谁就喜欢谁。”
“那我爹肯定会说。”肖玉词坐直板正,模仿肖克的语气,“外国是外国,中国是中国,咋就得用中国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学得有模有样。
姚晶听了哈哈大笑,乐得不行,“别说,还真挺像一回事。”转而又收了笑容,严肃认真说:“不过儿子,无论你选择哪一条路,妈妈永远都支持你。”
话轻情重,肖玉词心里一暖,忍不住眼中泪水,吸了吸鼻子,沉着鼻音说:“太煽情了。”
“破坏气氛。”姚晶抱怨,而后隔着手机又笑了。
亲情之间,微不可妙,打碎骨头连着筋,吵完一架依旧可以和好如初,没有瑕痕,知道你的脾气,包容你的过错,可是尽管如此,亲人之间微不足道的一句感谢一声爱你,都难以用语言表达出口,总觉得尴尬。
以至于姚晶还保留着书信的习惯,每每话多过脑,想要与肖玉词说些话时总以书信呈现,她参与肖玉词的成长不多,仅以母亲角色为之写一封书信,不是劝告不是建议,是平平淡淡一封家书。
话时不觉时间似流水,电话挂了抬头望天才惊觉天边已然乌黑一片,村里通亮一片,唯独田坎边上通幽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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