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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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恁都是掂枪的人我要不让恁喝汤（第2页）

领头的解放军朝街东面的几个人招了招手，喊道：“都来这儿歇会儿！”

街东边的几个解放军战士跑过来后，一下子把李慈民的汤锅给围住。

瘦高个子解放军对领头的解放军说道，“这几个货都是河南人，瞅瞅，一个个那冇出息样儿，见了胡辣汤就走不动路。”

领头的解放军对瘦高个子解放军说道：“别说人家，你走动走不动路啊？”

瘦高个子解放军嘿嘿地憨笑着说道：“俺河南人都好这一口。”

“我当然知道你们河南人都好这一口。”领头的解放军把脸转向李慈民说道：“老乡，我们进祥符城的第一顿早饭就在你这儿吃了，行吗？”

李慈民爽快地：“当然中。”

领头的解放军：“咱把话先说在前头，吃归吃，钱没有，给你打个欠条。等我们在祥符安稳住了，一准把饭钱付给你，给个痛快话，用你们河南话说就是中不中吧。中，我们就吃；不中，我们就走。”

瘦高个子解放军：“连长，要是冇咱解放军，祥符城的老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中。再说了，俺河南人大方得很，喝碗胡辣汤算啥，有啥中不中的，你说这话就显得外气了。喝吧，我说中就中，保证中。”

此时，压恐惧中缓过劲儿的李慈民，斜愣着眼瞅着瘦高个子解放军，说道：“这是恁家汤锅啊，你说中就中？这汤锅是恁家的，你随便说中。”

瘦高个子解放军：“啥意思？你的意思是不中？”

李慈民面无表情地说道：“用俺祥符人的话说，吃饭打饭钱，住店打店钱，喝汤打欠条？俺是头一次听说，真要想喝汤恁就喝，恁都是掂枪的人，我要不让恁喝汤，那不是‘老鼠日猫——找死’。”

瘦高个子解放军冲李慈民把眼一瞪，厉声问道：“你骂谁呢？”

李慈民：“我谁也冇骂啊。”

瘦高个子解放军：“啥叫‘老鼠日猫——找死’，你这不是骂人吗？”

李慈民：“‘老鼠日猫——找死’是俺祥符的歇后语，老一辈少一辈都这么说。搁到喝汤这事儿上，意思就是，我要是不让恁这些手里掂枪的喝汤，那我就是‘老鼠日猫——找死’。”

瘦高个子解放军：“祥符人说话咋恁难听啊！”

李慈民沉着脸嘟囔了一句：“难听朝北听，越听越好听，恁要是不来，还听不着呢。”

瘦高个子解放军：“瞅你这副模样，是不愿意俺喝你的汤啊。”

李慈民：“汤谁喝都中，只要打钱。”

“说罢了，不打钱，打条！”瘦高个子解放军恼了，一把压李慈民的手里夺过盛汤的木勺子，“你的汤俺今个喝定了，来，弟兄们，拿碗，盛汤！”

“等等！”领头的解放军先制止住要强行盛汤的瘦高个子解放军，然后用平和的口气对李慈民说道，“祥符老乡，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赞成，吃饭打饭钱，住店打店钱，包括‘老鼠日猫——找死’的歇后语。我要对你说的是，共产党的部队是正儿八经的部队，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吃老百姓的饭都会打饭钱的。”

领头的解放军冲瘦高个子解放军：“先盛汤，喝完胡辣汤我给他打欠条。”

“遵令！”

瘦高个子解放军撂了一声高腔后，掂起木勺子，伸进汤锅里搅了搅，接过一个解放军士兵递上的碗，一碗汤还冇盛进碗里，就听见黑墨胡同里传来了一阵刺耳的枪响，随即那个正在盛汤的瘦高个子解放军中弹，一头栽倒在了汤锅旁边。

“卧倒！”随着领头的解放军一声高喊，那些正准备喝汤的解放军战士，瞬间扔掉了手里的空碗，全部卧倒在地面，吓得李慈民两口子也跟着趴在了地上，这时他们两口子发现，趴在地上那个领头的解放军，左胳膊也中了枪，满身血糊淋剌的。

这时，趴在地上的解放军士兵们，端起枪向黑墨胡同内还击，与此同时，那个领头的解放军，忍着左胳膊的伤痛，爬到了李慈民的身边，问道：“这条胡同里是什么地方？”

李慈民吓瑟着声音：“黑，黑墨胡同……”

领头的解放军：“黑墨胡同是什么地方，里面有啥？”

李慈民：“冇，冇啥，就，就有一个银号。”

领头的解放军：“啥银号？”

李慈民：“信昌银号。”

领头的解放军抬起冇受伤的右手，冲自己的手下做了两个手势之后，便忍着伤痛，站起身来，率领手下们，紧贴着黑墨胡同两边的墙根儿，一边射击，一边朝胡同里摸去……

待解放军的卫生兵赶到汤锅前的时候，瘦高个子解放军已经断了气。李慈民瞅着瘦高个子解放军被担架抬走之后，急忙对自己老婆说：“咱赶紧回家！”

李慈民的老婆瞅了一眼热气腾腾的汤锅，问道：“这锅汤咋办啊？”

李慈民吼道：“你个傻孙娘们儿，命要紧还是汤要紧，啥时候了，要汤不要命吗？！”

惊魂未定的李慈民两口子，回到清平南北街的时候，城里的枪声渐渐稀稀落落。

过罢晌午，李慈民决定返回黑墨胡同口跟儿，瞅瞅他的那锅汤是不是还在。当他走进书店街的时候，大轱远就瞅见，黑墨胡同口跟儿他的汤锅周围坐着许多解放军，他走到跟前一瞅，支在煤火上的那锅汤，还在冒着热气儿，熬干了许多，锅边厚厚一层被熬干的疙疤，汤锅下面的煤火已经奄奄一息。再瞅一旁的桌凳碗筷都还完好无损，冇使用过的任何痕迹。那些围坐在汤锅旁边的解放军，瞅见李慈民的到来，各个显得很平静，他们一边擦拭着手里的枪械，一边友好地冲李慈民微笑点头。

李慈民也不敢多说啥，草草收拾罢汤锅之后，就离开了书店街。在返回清平南北街的路上，他边走边在想，被打死在他汤锅前的那个瘦高个子解放军，一口汤冇喝到嘴里，就死在了汤锅前。与此同时他又在想，也不知自己那个孬蛋儿子，是已经离开了祥符？还是冇离开？不管离开还是冇离开，但愿都能平安无事。此时此刻的李慈民突然意识到，从今往后的祥符城，不可能再是别人的了，在那些一路上碰见他、并冲他微笑的解放军脸上，他看到了这个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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