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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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风中柳（第1页）

华歆来到宫中照常逼迫刘协写下诏书。

刘协苦苦思索。

忽然，华歆问刘协道：“陛下，您这是在行尧舜之事，尧在禅位给舜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您读过史书，不必由臣来细说了吧？”

“尧舜之事，他先把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嫁给舜……嫁给舜……”刘协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似乎明白了华歆问话的用意。

“陛下不愧是陛下，博古通今。”华歆笑着说道，他摆明了是要报上次刘娴骂他之仇。

刘协急了：“华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华歆对刘协说道：“选两位公主许配给魏王。如此，魏王便知道陛下是诚心要把皇位禅让出去的，天下的百姓也都会明白陛下的意思。”

刘协下意识地想到了尚未出嫁的年方及笄的刘娴以及小女儿刘媛，他怎么能把女儿嫁给曹丕这个谋夺了她们父亲皇位的家伙呢？他转而怒道：“这事我不答应！”

“这事答不答应全在陛下，臣不过是提个建议罢了。”华歆冷笑了一声。

“华歆……”刘协欲言又止，但是，他怎么可以葬送了女儿一生的幸福？

刘协始终没有说出口，他低下头，把诏书的结尾写完，然后盖上印章，将诏书扔给华歆。

华歆瞄了一眼刘协，怀抱着诏书出去了。

第二道诏书送至曹丕的手上，曹丕连看都没看，仍旧写了第二道辞禅表。

辞禅表送至刘协的手中，刘协几乎要崩溃了。如果选两位公主许配给曹丕，曹丕就答应了禅位，不再让他写禅味诏书，那也算是难得的造化。终于，刘协下了决心，叹了口气对华歆说道：“你所说的娥皇女英，我答应了。”

许都行宫之中，刘协正在和华歆商量送去两位公主的事情。

华歆说道：“陛下和魏王之间以前是妹婿之谊，两位公主一到，陛下和魏王之间又多了翁婿之情，魏王看在皇后和公主份上还会有什么道理不厚待陛下呢？”

刘协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犹疑的眼光望着华歆。

华歆知道刘协舍不得女儿，说道：“陛下的禅位诏书上写了‘尧舜’，却偏偏不把女儿许配给魏王，这让天下人怎么想？臣劝陛下舍下亲情。”

华歆的话触动到了刘协，他难过地说道：“我怎么舍得下？在我的子女中，我的确最疼爱的就是娴儿了……你叫我怎么忍心将她这么嫁出去呢？”

华歆神色一凛，劝道：“陛下，这个时候，您是要舍下公主还是要舍下性命？”

声音刚落，刘娴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她神色悲戚：“父皇，父皇，请允许孩儿嫁给曹丕吧！”

刘协答应许配两位公主给曹丕，刘氏宗亲的人知道了都松了一口气。

夜深了。

刘娴却没有睡，她没有一丝睡的心情。

刘娴推开窗子，在看天上的月亮。她从怀里拿出来一方手绢来，说来，这方在刘娴眼里叫做“手绢”的东西其实并不算是手绢，而是一条碎布。

刘娴把碎布打开，吟诵上面的文字：“方舟戏长水。湛澹自浮沉。弦歌发中流。悲响有余音。音声入君怀。凄怆伤人心。心伤安所念。但愿恩情深。愿为晨风鸟。双飞翔北林。”这是曹丕的诗，那碎布亦是从曹丕的身上掉下来的，便是那天曹丕用来包裹鸡蛋送给玳瑁的一方碎布。

读罢，刘娴又自言自语：“……诗在，写诗的人又在哪里呢？”她愣愣地发了会儿呆，看着月亮说道，“不愧名满建安时的二公子。”

“陛下！”门外是宫人的声音。

是父皇来了！刘娴连忙将那方碎布收起来，打开房门。

刘协疼爱地说道：“娴儿，见你房中的灯还亮着，我来看看你。”

刘娴邀请刘协到房中坐下来，吩咐宫人去斟茶过来。她说道：“父皇，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去休息？”

刘协没有拿宫人放在桌案上的茶水，他叹了一口气，不无伤心地说道：“娴儿，爹对不起你。华歆分明是想公报私仇，爹怎么忍心将你嫁给一个篡位之徒呢？”

刘娴含着眼泪说道：“父皇，您不要难过。母后是魏王的妹妹，魏王他们应该不会难为我的。”

听刘娴如此说，见她如此懂事，刘协更加伤心：“娴儿，我的好孩子，我真的不愿意用你的一生幸福来换取……”

刘娴起身，走到刘协的身边，拉住他的手，安慰道：“父皇，这都是我心中愿意的。只要父皇和家人们性命无忧，孩儿就是丢了命也是甘愿的。”

刘协再也忍不住，他拉刘娴到自己的怀里，拥抱着她，哽咽地说道：“娴儿，我的好孩子。”

刘娴在他的怀中，说不出心中是忧伤还是高兴，难道她是喜欢曹丕这样一个篡了她们家皇位的人吗？口中虽然不承认，但是刘娴自己心中却觉得，自己自从见了他一面之后，总要时不时地拿出当时捡他的那方带诗的碎布去思念他。

每日里吟诵那碎布上的诗句，读到最后两句“愿为晨风鸟，双飞翔北林”，她也总免不了唉声叹气。十六岁的女孩子还不知道相思为何物时却已经尝尽了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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