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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阳看着他:“她要以什么身份出去?”
“我和月揉现在只是朋友。”沈珈叶解释道,“她的命不好,没机会去外面读书,后来被她阿爸安排了两轮婚事,对方都在结婚前就去世了。”
“两个都去世?”这倒是苏晨阳没想到的,“生病?”
“有一个是意外。”
“那你是第三个?”
沈珈叶看向了窗外,片刻之后才回答:“她父亲也是因为这件事郁郁而终,她母亲没有怪她,但是寨子里的人都觉得她不详,她自己压力也很大,一直很想结婚来证明自己没有问题。”
苏晨阳哂笑道:“真是荒谬。”
确实很荒谬,沈珈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要不是因为外族人的身份在寨子里始终不能被接受,母亲也不会郁郁度日,生下妹妹不久后就离家出走。
“她跟我妹一起自学了很多年,我也有教过她一些简单的粤语,到了那边找个轻体力活的工作应该不难吧。”
放在身侧的左手被人握住,沈珈叶回过头,苏晨阳道:“我来安排,你不用考虑这些。”
“月揉找工作的事你还是别插手了,”沈珈叶说,“她想自己试试。”
苏晨阳跟沈月揉谈过不止一次,印象里的确是个挺要强的姑娘:“也行,有问题记得跟我说。”
沈珈叶点了点头,苏晨阳放开他,从大衣兜里拿出手机:“给你看两个有意思的东西,中午刚拿到的。”
苏晨阳操作了几下屏幕,很快就把一张图片和一段视频发到了沈珈叶的手机上。
图片是县教育局的红头处罚文件,内容是对原丛山县第一中学教师陈默的处分决定,包括开除党籍,开除教师资格,永不录用等。视频则拍了医院的走廊,自陈默那件事闹开以后,他带的班级家长们联合起来到医院讨说法,十几个家长把陈默围在走廊上,陈默拄着拐杖左躲右闪,模样好不狼狈,有个家长说到激动处还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动手的家长是个魁梧的汉子,这一巴掌直接把陈默打到了地上,痛苦地捂着腿间未愈合的伤处。几个女家长都没眼看了,好在这时医护人员也赶到了,驱散了围观的人群,劝走了这些闹事的家长。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沈珈叶问:“这是今天的?”
“文件是两天前发布的,视频是中午黄律师发给我,据说丛山一中的几十个家长群都传遍了。”
沈珈叶再度点开视频,手指拖着进度条拉到最后,陈默被医护人员架起来带回病房。他的双腿绵软无力,连站都站不住。
“他这样会不会二次受伤了?”沈珈叶问。
“那不是更好?”睨了眼沈珈叶额头上还没拆线的伤口,苏晨阳冷哼道,“我还嫌你打的那一棍太轻了。”
沈珈叶也摸了摸额角的胶布,本来前两天就能拆线,但因为他之前洗澡打湿了伤口,医生检查完要他再等几天。也不知道伤口长得怎么样了,四五厘米那么长,真留疤了估计头发都盖不住。
接下来几日,沈珈叶的精力都在证件办理的问题上。
他和沈月揉的申请资料没什么问题,沈闻达和沈珈南由于是去治病的,手续流程会复杂一些。好在他们都是少数民族,有关部门用了特事特办窗口来协调,不到一周就拿到了所有的证明和证件。
苏晨阳不便出现,后续的接触都交给了秦璨负责。待沈闻达的病情稳定下来后,医院这边派了转院车送到机场,上了一架医疗包机。
而当天来送别的除了周文和之外,还有许久未见的彩黎。
彩黎的脚拆了石膏,还不能做剧烈运动,不过不影响走路了。沈珈叶没想到周文和会把她带来,更没想到她送了自己一大份礼物——一盒彩色玻璃纸折的小星星。
这盒星星共有一千颗,班上的同学们一起折了好几天,盒子里还放着几张手绘贺卡。
每一张的封面画的都是不一样的场景,有他们的班级教室,教职员办公室,还有升旗的操场,学校的天台和后山等等。
内页则是学生们手写的文字,七八岁的孩子们用青涩的笔墨表达了对他的不舍与祝福。只看了几行,沈珈叶的眼眶就红了。
这段时间他身边发生了太多事,从父亲住院请假开始,到后来忽然被学校开除,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反应,更别说那天收拾完东西,为了不影响学生们上课,他连教室都没去就离开了学校。
没想到这群孩子却惦记着他,还做了这么有纪念意义的礼物。
“沈老师,”彩黎开口的时候声音就哽咽了,“这是大家一起送你的,他们都让我问你,等你阿爸的病治好了还会回来吗?”
周文和站在旁边,看着蹲在彩黎面前无法回答的沈珈叶,他拍了拍彩黎的肩膀,也蹲下来道:“等沈老师的家里人治好病了,他会回来看我们的。”
彩黎点了点头,她把抱着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沈珈叶怀里,生怕一不小心歪了会将这满满一盒子的愿望都撒了。
沈珈叶接过来,紧贴着胸口抱住:“老师答应你们,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你们都要好好读书,以后争取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彩黎还小,沈珈叶说的话有着怎样的含义她未必能懂,但她用力点着头,红通通的小鼻子抽了抽,再忍不住难过的情绪,抱住沈珈叶的脖子大哭了起来。
沈珈叶也抱着她,安抚了好一会儿她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临走前,周文和也与沈珈叶拥抱了下,掌心用力按在了沈珈叶的后背上:“到那边记得跟我联系。”
沈珈叶说:“好。”
沈珈南与沈月揉都在机舱里,透过玻璃看着这一幕时,沈月揉也忍不住抹了眼睛。沈珈南沉默地看着,忽然轻声问道:“月揉姐,我哥有跟你说他以后的打算吗?”
“没有,”沈月揉摇了摇头,“怎么了?”
“没什么。”沈珈南收回视线。沈珈叶已经来到了舱门边,秦璨与他说了两句,递上了自己的手机。沈珈叶将礼物盒子小心地交给秦璨,走开几步接听。
沈珈南看着秦璨的背影,这些天她总能见到这个年轻人陪在她哥身边。不过她观察下来,发现秦璨跟沈珈叶之间没有多余的接触,而且秦璨的态度一直很恭敬,看来的确只是沈娱的秘书。
医疗机的急救设备很完善,直飞香港的三个多小时里,沈闻达的生命体征一直保持得挺稳定,精神状态也还可以。
这是沈闻达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三小时里都没闭过眼,一直很沉默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沈珈叶几次想要陪他说话都没能得到回应,原以为他仍在介意这趟出来治病可能要花的钱,后来到了机场听陪护人员说了才知道,沈闻达有两次都叫了同一个名字——田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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