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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一去,张家舅舅略做一刻也起了身。张氏很紧张,送出几步,跟兄长请求:“琏儿不才,还请兄长多提点,只当您多生一个了。”
张舅舅闻言动容,当初妹子许嫁贾府并不乐意,不过当时张父乃是皇子师傅,贾府国公爷请婚,皇上参合,太后乱点鸳鸯,赏赐妆奁,张家不敢辞,尚书家才女张氏嫁给了碌碌无为二世祖贾赦。
及至张父因受到皇子夺嫡波及,也厌倦官场急流勇退,张家大兄上不成气候,贾府曾经有不好言语传出,张氏很受了些委屈。所以,张舅舅很能体会妹妹心思,一笑安慰妹子:“为兄尽力而为就是了。”
这句话有天子近臣说出口可是不易。张氏不谙官场,兀自愁眉。她嫂嫂轻声笑道:“这话就是答应下了,放心吧,外甥不笨,这三个月时间尽够了磨出个秀才了。只是外甥要经得起他舅舅磨练才成呢。”
张氏闻言大喜过望,眼睛都湿润了,起身就给嫂子行礼:“都是嫂嫂贤德。”
张大夫人上敬公婆下对小叔子小姑子更是没话说,张氏的妆奁就是出自她手,五百亩庄子,多是良田。张家买进的却有不少劣田。这也是张老夫人十分信任重视这个媳妇的缘故之一。
回程中,贾琏有些沮丧,张氏问及,说是舅父面无喜色只是微微点头‘嗯’一声。贾琏不知何意。
张氏心知兄长这是确定贾琏可以栽培,心中喜欢,面不表露,只是敲打贾琏:“想来你舅舅这是不甚满意了,三月能否成行,就看你这两月功夫了,今晚我就跟你父亲提说,你明日就搬到舅父家里附学,跟你表弟同起同歇,不可懈怠,叫舅父失望,记住了?”
贾琏无不答应,心中却有被母亲套住感觉,想想又觉不对,这事儿是自己首先提及。他却忘记了,这件事情不是他自己提出,乃是受了迎春言语胁迫之故,可以说他落进了自己妹妹所设圈套里。只是贾琏向来跟迎春亲厚,且想不到幼妹会另有打算,心里只道她是为了自己好。
当然,迎春推着兄长进取是为了她自己将来有所依仗,却也是为了兄长将来着想。必定,极力出息了,获利最大者是他自己。
却说张氏敲定了贾琏进学之事,心里美滋滋偷着乐,只跟当初生下贾琏兄弟们一般无二。
回得贾府,张氏略略思忖,决定先跟贾母参商此事,在张氏心里抛开贾母偏向不说,贾母要比贾赦明事理。
果然,贾母闻听张家舅舅肯亲自指点贾琏,十分欢喜。这贾母可是识货之人,她可是知道好歹,张家舅舅是翰林学士,不仅名儿好听,学问也甚了得。
再者,张家乃是清贵门庭,自己孙子跟舅舅亲近,只好处绝无坏处。这样的好事,岂能拒绝。贾母乐呵呵就答应了,心里之夸赞老公爷有眼力:没想到这张尚书倒了,起来个能干儿子,如今看来,这儿子将来必定青云之路坦荡顺畅。
张氏见贾母高兴,忙着就把贾琏这些日子要专心攻书,不便分散精力。张氏跟贾母提出,是否将贾王婚事延后再议。
贾母闻言看眼张氏,心中思忖张氏目的何在。贾母知道张氏出身清贵,素有才名,一贯看不上王家这样暴发户,应该更看不上凤姐这样大字不识儿媳吧。
贾府祖上也是书香传家,只是贾家祖上却是靠行伍发家。贾府老祖宗们也是一种矛盾心理,既要显摆自己功勋卓著,又不爱人家嫌弃自家没学问。
贾母想的就更多了,张氏这个才女儿媳,是否也看不起贾府满门呢?这一想,贾母目光不免犀利起来:“这是你们老爷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张氏一见贾母面色有变,知道贾母犯了心病,忙着毕恭毕敬回道:“儿媳说实话,这事老爷尚不得知,也非儿媳之意,乃是琏儿自己意思,儿媳一时拿不准,特特来寻老太太拿主意。”
贾母闻听这话面色稍稍松动,却是不能释疑:“琏儿?他何出此意?”
张氏稍稍迟疑,低头一笑:“这孩子,媳妇”
贾母出身尊贵,嫁入豪门,活了大半辈子,所谓见惯不怪,心知张氏这般,大约话里牵着府中旁人,不好随口渲染,这一份谨慎内敛很合贾母心思,遂挥手屏退众人:“你们都下去罢。“
贾母言罢回看向张氏:“好了,这会儿只剩下我们娘外们并无外人,有什么不好启齿之话,直管说罢。”
“是。”
张氏躬身一礼,方才言道:“前些日子琏儿在外面听了些议论心里就制了气,这才闹着要返乡参加科举。”
贾母闻言不解,皱眉道:“议论?什么议论?是谁议论?我们家有什么好叫人议论呢?是不是王家说了什么?”
“还是老太太见识高,一猜就中了。”张氏先行恭维婆母一番,而后才说正题:“倒底怎么个说法,儿媳没有亲耳听闻,也不得知,都是琏儿在外行走被人笑话,大意就是王家凤哥儿志在宫闱,不得已屈就琏儿,嫌弃琏儿学无所长,不过纨袴膏粱,不是良配,觉得委屈。”
贾母‘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并无下文。
张氏遂继续言道:“儿媳觉着这话也不算委屈琏儿,琏儿的确文不成武不就,才具不显,难以顶门立户。只是琏儿这孩子一向心气颇高,听了这话就不高兴制了气,嚷嚷要考个功名让人瞧瞧。
儿媳以为孩子愿意上进是好事,只是这事儿说起来牵着王家,我们老爷又是藏不住话的,这话儿媳妇也不敢跟他提,保不住他比琏儿气性还大些,倘若因此跟王家撕破脸,可就闹了笑话了。儿媳妇也是无计可施,这才来跟老太太讨主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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