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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修元张一张嘴,未能出声。他要说“我嫉妒你爹娘害得他人家破人亡,自己却儿女绕膝阖家美满”这样怨恨歹毒的话吗?支吾一声,搪塞道:“没,没什麽。”
神皇打断两人,插话道:“阿成你不知道,你修元阿弟惦记阿辛呢。嗯,阿爷和你说过没有?你修元阿弟前番落难,多亏阿辛碰见才找回来,我本想着让他把封王的事一并办掉,哪知他昨晚值馆受凉,发寒热回家去了。你修元阿弟得知恩人病情,这会儿正坐立难安……”
杨修元看得分明,太子的神色在听到神皇唤那声“阿辛”时有瞬间的不自然。然而几乎是同时,他又调整好表情,向堂弟笑道:“修元阿弟有情有义,不愧是我杨家男儿。”
说完转身,向神皇再道:“辛待诏寻回我家骨肉,不论公私,皆是大利之功。臣改日也要向他道谢才是。”
神皇笑道:“那还真是改日才行。阿辛现下正病着,怕是没精力招待你这储君。就算他能撑,阿爷也不会让你去,万一过上病气怎麽办?好了,再说修元要呆不住了——赶紧放他去看看,正好也知会我们一声阿辛的情况。”
这是终于準许他出宫,杨修元忙不叠告退,向宫门口奔去。辛时借给他的那匹三花马或许还留在原地,但早有宫人替他準备好另一头白毛骏马,杨修元翻身上马疾驰至宝镇坊,才沖到家门,噩耗从天而降。
芝奴带着阿衡堵在门口,将他的东西打成包裹,不让他进门。
门只打开一半,芝奴站在栏口。身后横着马车,卡得极为严实,令有心强闯也变得十分困难。
马廄内的马乍听动静,不安地喷一喷鼻息,芝奴与阿衡站得毕恭毕敬,神色疏离。杨修元想了一路辛时病情如何,怎麽也没想到出师未捷被拦在第一步,从前觉得芝奴看家紧多是以赞叹的口吻,如今被拦在门外才知有多麽懊丧,箭步上前,道:“你们干什麽?为什麽拦我?”
“喜闻大王获封宋地。”芝奴十分客气地祝贺杨修元,语气仿佛在面对一个陌生人。“阿郎吩咐,大王如今有自己的宅邸,不该再借住我家。车和用物已经备好,奴送你到升业坊王宅。”
“你在说什麽?”杨修元愕然。“……这里不是我家吗?”
芝奴道:“这里当然不是大王家。你是国之宗亲,陛下已赐你宅邸。”
杨修元上上下下打量芝奴,确信他没有在开玩笑。
“是阿汝叫你们这麽说的吗?”杨修元问。“他觉得我是杨氏亲戚,应该避嫌……是不是这个意思?”
是这个意思吗?芝奴有些烦恼。辛时只说暂时不想看见杨修元,却没说到底是因为什麽……他犹豫着,几不可见的点点头。
杨修元心中着急,奈何家奴将门口防得滴水不漏,试图与他说理:“是,我是封了个嗣王。但这是两件事情。阿汝病了,我知道,特意从宫里奔回来,你让我进去看他一眼。”
芝奴道:“阿郎身体不适,待不了客。”
“我是客吗?”杨修元反问。“行行好,别玩这套尊卑有序。算我求你,阿芝,看在我们好歹一起共事的份上,他既然病了,不见到他我怎麽安心。”
“大王不可妄语。”芝奴一听杨修元提及从前“共事”,当即大骇,暗道他哪壶不开偏提哪壶,忙不叠打断。“你现在身份和从前不同,如何能有求于奴婢。”
咬文嚼字将杨修元气得偏头。他道:“行,我不求你,你们要我到王宅去,我答应。我来只为了一件事,让我进去看看他,人没事,我立刻就走。我不求要留下,只是探望一眼,这总行了吧?”
芝奴道:“阿郎无碍,大王不必忧心,奴送你走就是。”
“他没事会叫你们在门口拦我?”杨修元反驳。“你真想叫我不着急,就让我进门。我也纳闷,平常都好好的,怎麽突然对我严防死守,不见到人,今天我不走。”
他说着想闯,芝奴早有防备,牢牢抓着身后车棚不放手。杨修元不得已退回来,还想说什麽,听芝奴道:“大王自可任性行事,我们却不能陪你胡闹。”
杨修元于是真动怒了。他本就在宫中与神皇一家相处得烦躁,闻言沉沉看着芝奴,道:“再喊大王,我就揍你。”
道理讲不清的时候永远拳头更为有效。双方一时僵持,谁也没说话,芝奴最终与杨修元各退一步,恢複平常说话的模样,一脸无奈。
他道:“十二郎,奴摊开了和你说实话。你和阿郎什麽关系,平常奴又怎麽对你,你都看得到,如果不是阿郎的意思,不会在门口拦你。阿郎给奴下了死命令,如果叫你今天进了这门就将奴逐出去,奴实在没有办法,不是有意针对你。你身手好,非要强闯进来没人打得过,但是阿衡就在这,喏,我们已经说好了,只要你进来,她就扑你身上喊你□□民女。”
阿衡颤巍巍地看向杨修元,脸色煞白,点一点头。她显然不能接受这种鱼死网破自毁清誉的做法,但即便害怕,也铁了心要帮芝奴拦他。
芝奴又道:“阿郎眼下身体不好,他不想见人,是人都有想独处的时候。十二郎,你若真关心阿郎,就别打搅他叫他为难,反正住哪都是住嘛,你想见他,过几天再来探探口风。”
家奴的决心就是辛时的意志。辛时的确不想见他,杨修元如被当头打下一棒,胸口闷闷的。
“他为什麽不想见我?”杨修元问。“总要有个理由。他是不是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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