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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人踮着脚看他写字,此刻已笑作一团。阿韵亦上前掰辛时的手,不让他再写下去,将绸缎扯出来抛给两个宫女,道:“快捧着辛待诏的墨宝到翰林院要账,要不到就回来扒他衣服!记得缎子不能丢,比起金箔这才是价值千金的笑话,辛待诏你想好花落谁家了没有?”
辛时问:“东宫在哪一组?我且按着殿下押好了。”
太子本不必上场,这是赤白两组分别以杨保嗣和杨麟为首的原因。但杨擅为娱乐父母,今早临时决定也要加入弟弟们的比赛之中,辛时这麽下注倒是无可指摘,阿韵点了点头,替他将名字记上。
她写完擡头,见辛时还未移开视线,问:“怎麽?”
辛时微微一笑,道:“没什麽。就是好奇,尚宫本人下注了没有?”
阿韵道:“我和你相反,押了白组。”
辛时面上便愈发灿烂,压不住春风般的笑意。阿韵觉得他笑得有点不安好心,下一刻便听道:“那麽尚宫祈求一下别让殿下赢吧。否则我非但赊账,还要空手套白狼……”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重新被对方一句话占去上风,阿韵又生气又觉得好笑,道:“今天在你们这讨不着好。我怎麽能不盼殿下胜出!刚才不该心软,就应当直接让你把衣服抵了,到时候输得丝缕不剩回去,才有得乐。”
见她气急,周遭又是一阵大笑,却不是有意嘲弄。亲王中几个性格开朗的,当即脱下外袍嚷嚷要加注,阿韵也不拒绝,转换颜色抿嘴笑着做好记录,眼见玩笑开得差不多,命宫女搬起东西,告辞离开。
杨麟挽留她:“这就走了?”
阿韵福一福身,道:“婢子身上有重任,不能耽搁太长时间。况且三郎方才不也给婢子下了命令,几位不在这儿的大王,要去寻他们。”
说完看向辛时,又问:“辛待诏要不要一起走?”
他到这里无非是为了寻杨修元说一二句话,阿韵猜得出来。杨修元既不在这里,往边上走走总归能找到,他们也算顺路同行,辛时却拒绝了阿韵的好意,道:“时间差不多,我该回去了。尚宫自去忙碌,我到陛下那里交付诗辞。”
他原路返回,到天子帐外问人要来纸笔,将路上想好的诗词写下,直至墨迹晾干后才入内。御用的帷帐很豪华,比之宫殿也绰绰有余,神后从辛时手里拿过文稿,扫读后笑了一声淡淡地说“不见文力”,随手搁置边上。今日百官聚会,辛时不好在前朝出头,中宫国母虽然知晓原因,却好像依旧对他过分平庸的创作感到失望。
今天实在没有什麽用得上辛时的地方,但神后未明说要他回去,年轻翰林于是也继续站在坐下陪侍,不多时,见阿韵回来,带着收获丰盛的赌注。寻花的时限也快到了,折回的官员陆陆续续地在帐前聚集,宦官分发纸笔,一柱香后将写完的诗词收上来,神皇又点名太子少保张催和来评判——这位领着荣誉头衔的老人今历经两朝,文名也像他的胡子一样颤颤巍巍,辛时看他走入帐内,如预想中一般直到结束也再没听见有关自己文稿的任何消息,仿佛石沉大海。
有宫人来通禀,言拔河一切事宜準备完毕,请圣驾转移。神皇当即应允,带着侍从浩浩蕩蕩过去,辛时遥遥缀在队尾,也一同过去看热闹。阳光细软,风也越发轻柔了,拔河的场地设在水滨,同样吵吵嚷嚷,提早到场的二圣宗亲们援着绳子,正在比划站位。
杨麟挽着袖子,半屈膝盖从腋下夹着绳子,仰头看着围在身周的堂表兄弟,正给他们示範比赛时候的姿势。他听见天子来的声音,立刻又甩下队友匆匆跑上去,道:“陛下!我们都活动开了,什麽时候开始?”
做裁判的是御前服侍的一位内侍,辛时挤在人堆里,看亲王们乱糟糟地排列对阵,逐渐归于整齐。他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杨修元在东宫那一组,看模样却像是并未注意到辛时,只低着头令前后脚掌相抵,在别人唤他的时候说一两句话。
少年们都已準备好,内侍正在做绳上彩结最后的校準。所有人都忍不住屏停呼吸——而后一声令下,势若排山的口号响起,比赛开始了。
每个人都下了注,喝彩也格外热情真切。彩带在正中僵持了有一会,两方人员都咬牙切齿,脸色慢慢涨得有点红。辛时盯着那标记,见它好像往左偏移了一点点,还没确定是否看错,就见它很迅速地向旁倒去,二圣宗亲也如出土的泥萝蔔,一串向前倒,一串向后仰。
第一局,赤组胜。
立刻有家奴跑上去,递水的递水,擦汗的擦汗,杨擅和两个弟弟聚在一起,笑着安慰首战失利的杨麟。不到最后裁决胜负的时候,一刻钟之后还有两局要接着比,杨麟和几个兄弟交换了位置,东宫处也依样做出微调,谁知令声响起时白组不知怎麽没反应过来,瞬息被对手带着往前。他们顿时急了,鬼哭狼嚎地想要想要搬回局势,无奈先机已被夺走,坚持的时间比第一局还短,就如叠罗汉一般一个接一个摔倒在地上。
人群中笑声振动,神皇在一旁的高楼上看着,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命人将沾了泥灰的衣服换掉再比第三轮。杨麟嘴巴撅得老高,明显是不服气,再上场时站到最后一位,亲自压轴,将绳子背在肩膀上。也不知是否是他的压轴起了作用,又或赤组在前两轮里消耗太大,最后一局他终于赢了一回——揉着通红的手时他如释重负,尽管最后还是对家取胜,好歹没有太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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