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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是吃人吗?他惊讶极了,忍不住抬头望向天空。巨大的眼睛眨了一眨。
对视的瞬间,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也许,让她留在那里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不行,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他继续朝着西北方走去了。不知道几次,勺子就堪堪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幸好,这些天里,他的身体变得脆弱,也变得单薄。即使是在正午的阳光下,他也可以把身体完全贴进屋檐狭窄的影子里。他挨着墙壁一路往前,视野中出现了一处被围墙圈起的庞大建筑群。
非常大,大极了,走近之后,他看到山峦般起伏的密集的房子,草原一样辽阔的空旷的广场,修剪整齐的草木,蜿蜒流淌的河流——简直就像藏于城市中的一个独立的小国家,长得望不到头的围墙就是它的国境线。
他又走近了一些。一扇高耸的雕花铁门立在面前,仿佛巨兽尖牙林立的嘴。他看到许多年轻人从各处赶来,穿过铁门,进入王国。他们之中的一些人也捧着黑盒子,目光混沌,像暴雪中被压弯被覆盖的树苗。另一些人大声地说,响亮地笑。他们的眉眼稚气但鲜亮,是与这城市别处不同的光景。
果然是个国家?他想,城市中还包裹着国家?
“学……校,”回声在他耳边低喃,“学校……去……她……去……”
他下意识地抬眼一望。视线尽头,一只麻雀停在铁门上,正歪着脑袋看他。
天上又在下雪了,一片片,一粒粒,我来时踩下的脚印很快就要被填满了。
从女仙家里出来后,我一路小跑离开树林,渡过小桥,又回到镇子上,一刻不停地朝着曾经去过的那个地方奔去。夹着雪花的冷风凶极得要命,我得紧紧抓住帽子,不然只怕头发都会被一根根吹跑。
季节使们吹起的小调也从镇子那一侧,跟着雪花被一起吹来了,还有合在调子里的断断续续的歌。他们在说“春天……即将……请……”——后面的我听不清了,我朝镇子另一边跑的,他们恐怕不会去那里,毕竟那里现在谁也不会去。
我一口气跑到那条街上,终于跑不动了,停下来大口喘气,冷风灌进嗓子里,疼极了,我只好又把嘴闭上。冬天已经所剩无几,而这里依旧是一片白茫,空得什么都没有,又仿佛挤得容不下雪以外的东西。我缓过气来,慢慢往前走去,整条街上只有我踏过积雪的“嚓嚓”声。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没走几步我就遇到了奈特。他带着我找到了图书馆,还告诉我说,现在是冬天,镇上的人都不会往这儿过来。当时我忘了问他,为什么冬天就不会有人来。而现在整个镇子都被大家找过,女仙又说他绝不会去“外面”……我想来想去,既不是“外面”,又在镇上的人的认知之外的地方,该不会就是这里吧?
但这里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我明明来过两次,有一次还是从天上走的,可眼前的街道和房屋与我记忆中的完全不同。我又找不到图书馆了,连上次奈特指给我看的学校也不见了。我在落满白雪的街上走了一会儿,两边都是房子,但没有门,没有窗,也没有烟囱,没有任何能进出的通道,仿佛这一块块的只是长成房子形状的大石头。我一边走一边喊奈特的名字,很大声地喊,但谁也没理我。我有些害怕,又唱起歌来。我的声音在街上传开,像在湖面上蹦跳的打水漂的石块,一路蹦跳远去,终于在我望不见的地方“噗通”沉入水底。
这里已经变成我不认识的陌生角落了。我回过头,镇上的钟楼也不知道去了哪儿;那是镇上最高的建筑,就算在林子里都能一眼看到。注意到这一点,我又有些害怕,加快步子,在街上跑起来。但这条路似乎长得无穷无尽,两旁的景物也没有任何变化,一模一样的白色房屋接连出现,我仿佛是在巨兽的牙齿之间穿行。卖糖果的行商人曾经带来一种玩意,是个圆形的小笼子,里面关着小老鼠。把笼子竖起来,它会变成一个水车式的滚轮。小老鼠站不稳了,就会开始奔跑,不停地跑。但即使它跑到筋疲力尽,也不过是在原地踏步。它的努力决定不了它的去路,能决定的只有行商人抓着笼子的手。
我该不会也是只在滚轮里跑的小老鼠吧?
突然,脚尖好像踢到了什么,我一下子扑倒在雪地里。我爬起来,回过头,看到雪地里冒出一个圆圆的黑黑的小环——就是这东西绊倒了我。
圆圆的,黑黑的,在雪里浸得冰凉,又大又粗,差不多能穿过我的拳头。
我下意识伸出手去,把那个环一抓,一提,手腕上传来一种微妙的滞重感。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哗啦”一声,我面前的积雪应声扬起——一块厚厚方方的木板被我抓着圆环提起来了。
木板原先覆盖的地方露出一个洞,也是圆圆的,黑黑的,看起来正好能让我钻过去。
我愣住了——积雪下埋了东西?大街上难道还有地窖?然而我左看右看,望不见下面有什么,也没发现可以下去的通道;洞只是洞而已,就像被纸上火星烫出的小孔。
刚想到这里,一片雪花落进我的眼睛。我被冻得使劲把眼一闭。等雪花融化了,我又睁开眼睛——只见一道楼梯从洞口延伸向下。通道出现了。
这一切来得又突然又顺利,就像在用草帽和树枝搭就的陷阱之前,撒的那一把指向明确的谷子;只要有傻麻雀啄着谷子赶来,埋伏在草丛里的小孩儿就会一拉绳子——然后“啪嗒啪嗒”,“啾啾啾啾”,“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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