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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文武百官分列而站,面上俱是恭谨严肃。
李宸渊站在御台之下,面对百官温声开口:“各位大人可还有事要奏?”
满殿寂静无声,李宸渊嘴角含笑扫过众人,忽然间目光停在身穿绯色官袍的沈景洲身上。
沈景洲已做了公主少师,自然换下了昔日的青色官袍,衣衫上的一品仙鹤,衬得他更是鹤骨松姿。
众多官员之中,唯他将这宽大官袍穿得如此清隽绝尘,李宸渊目光中透出赏识,问道:“沈大人怎么来了,今日不曾去尚书房授课吗?”
沈景洲从文官队伍中走出来,他拱手答道:“回宸王殿下,今日本是放沐之日,臣便借此机会,前来述职。”
“说起来小殿下跋扈,沈大人近些日子受累了,若是祯平公主有为难你的地方,大人可直言不讳。”李宸渊一如既往地笑道。
沈景洲忽然就想起课堂之上,李怀熙摇摇欲坠打瞌睡的模样,艳如桃李的那张脸,在蓦地醒来时也会带着懵懂的娇憨。
他嘴角不自觉勾起清浅笑意,轻声回道:“这些日子祯平公主潜心向学,远非传闻中那般跋扈不羁。”
李宸渊望着他,这个回答并非是他想听到的答案,但他面上一如往常,温和开口:“沈大人,小殿下性情如何,满朝上下都是有目共睹的,你莫要替她遮掩才是……”
“臣所言句句属实。”沈景洲顿了一下,想起那些似是而非的传言,随后更为坚定道:“人心中偏见虽是难除,但臣今日,愿为长公主正名,她绝非——”
“宸王殿下,大事不好了!”殿门外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有人大步闯进来,扯着嗓子干嚎道:“祯平公主把安宁郡主推下水了!”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早就说了,小殿下性情跋扈乖张,目无章法,最是不好相与之人!”
“祯平公主若是能被教导好,当初蒲老先生也不会被她气得摔书而去了。”
“沈大人心善,那长公主不过装了几日不忍释卷的读书人,竟真的把他给诓住了!”
……
文武大臣众说纷纭,嘈杂的议论声不断传入沈景洲的耳里,他孤零零地站在朝堂正中央,眼底划过一丝茫然。
李宸渊闻言却是心中暗喜,这些日子李怀熙先是秉公惩戒陈道璋父子二人,借王承之口在民间传起美名,又在马场上与民同乐,名声已隐约有变好的势头。
他正愁不知该如何给她泼脏水,今日这轩王的心腹倒是恰到好处的递来了消息。
“你此话可能当真?”李宸渊故意板起脸,问道:“你说小殿下推了安宁郡主入水,此事可有依据?”
来人“砰”的一声跪在地上,“会殿下,此事千真万确啊,我们轩王府一干人全都是亲眼所见,还请宸王殿下替我家王爷和郡主做主啊!”
李宸渊踱步到男人面前,问道:“你且说说,长公主为何要推安宁郡主?”
男人面色一僵,又很快恢复寻常,他伏在地上回道:“殿,殿下,长公主和安宁郡主自幼不对付,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啊!小的还听说昨日,昨日安宁郡主无意间毁了公主的一根玉簪,想来她因此才对安宁郡主怀恨于心,今日才特意报复!”
沈景洲听得眉头直皱,此人说话含糊不清,只说安宁郡主毁了长公主玉簪,却不曾提起此物是殿下亡母之物……
李宸渊见他想得出神,慢慢走到他的身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沈大人,你觉得今时今日,还能相信小殿下吗?”
他别有深意的声音让沈景洲蓦然回神,他想起昨日李怀熙站在他的面前,无比认真的问道:“那你会信我吗,信我并非他人口中那般乖张不羁?”
“我信。”他敛下眸子,再次抬眼时目光清亮,同样认真地看向李宸渊,“殿下,臣以为此事必有隐情,镇平公主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
李怀熙回到揽月殿,径直走向一间偏房,她示意众人退下,自己一个人推门进去。
倚在床上的少年听见开门时,顿时警惕地坐直身子。
“不用怕,是我。”李怀熙打量着床上的少年。
他此刻身上的伤口已经清洗包扎好,脏污的破烂衣衫已经换下,换了一件干净里衣,面上也已洗去血污,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庞。
如果说沈景洲是濛濛烟雨中的翠微远山,那么他更像是荒漠狼烟中的金戈铁甲,悲怆冷硬。
见李怀熙走来,少年拘谨地攥紧被褥,抿着唇不曾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李怀熙问道。
“萧六。”
李怀熙盯着他耳后的那一抹红色胎记,想起上一世他以“萧泽”之名威震四海,原来出身竟是这样凄惨。
“日后成大事者,总不好以此名行事?”李怀熙斟酌这开口,“你要不要换一个名字?”
少年终于抬眼看向她,他愣了半晌,裹着层层细布的手缓缓指向自己,“成大事者?”
“正是。”李怀熙笑得开怀,“我一向看人很准,你日后必定能成就大业,直上青云!”
少年听了她的话,面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沉默半晌,轻声问道:“应当叫什么?”
“一泓清泽流不尽,千年古木立云间。”李怀熙垂眼望向他,“就叫萧泽可好?”
少年不自在地避开她的目光,耳垂边染着浅浅绯色,哑着嗓子道:“是个……好名字。”
“殿下!”丹阳风风火火地从门外闯进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殿下,那轩王当真是不安好心啊,竟敢恶人先告状,派人去了朝堂上告状,好大一摊脏水往你身上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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