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六三七 生死无间二(第1页)

夏君黎反笑:“我倒是希望他能醒过来,不管以前怎样,这会儿还有很多话想问他。你是怎么了,你爹活着,无论如何总比他死了值得高兴,你怎么反倒要哭?”

刺刺抹了把泪,“你的意思是我想得太多了?”

“没有,”夏君黎道,“是你将我和你爹,都放得太重了。”

刺刺没有说话。青龙谷之役对她伤害何深,父亲死而复生固然令她狂喜,可她心中又如何能不重呢?夏君黎同单疾泉之间的积怨永远是她最无法面对的噩梦,她已如一只惊弓之鸟,害怕稍有不慎,或许曾日之悲剧,便要重演。

那面卫枫未久已经将马套完,转进来却只见这两人竟然还在角落抱作一团,忙忙撇开头,好似突然认真地观察起这间屋。这一看,只见屋子却当真造得颇是齐整考究,深山野林里,实在算是神奇了。那墙是木、砖、石、泥相混,看起来颇有些厚度,也不知瞿安花了多久造好的。他想起方才一直没及看个究竟的那条火引线,便朝那塌落的墙根走过去,往碎石头下面扒拉。扒拉了半天,并没有想象中的半截线头,地上只有一道过火留下的灰痕,还有一小团黑烬,看起来似被误燃了的一团布料。他心道这么看来,夏君黎最后那一掌并未赶上引线,好在引线的尽头根本没有硝石火药,才当真什么事都未发生。想来也是,这里还躺着一个单疾泉,瞿安就算真留后手,也不可能真将屋子连人都烧了。

可便是从地上起身,拍了拍手上衣上尘泥时,他无意中往上瞥了一眼,忽屏住了呼吸。那碎石土泥的上方却另有条绳线——已经断了,看着有些蜷曲,虚虚地垂在半空。应是从屋顶垂下来的吧——只是那屋顶好像是特意造高的,比别处都高些,以至于四面阴影,这一块显得尤为昏暗。最高处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他借着塌墙处涌进来的天光转着身变换视角,忽然“啊”了一声,在某个位置完全看清了——藏在暗影里的是一道弧形的铁光。光弧此时虽无声地静止在这一隅,可它的样子——像极了一道蓄势待发的死亡之影。

他这“啊”一声总算把夏君黎同单刺刺叫了起来。两个人到得近前,卫枫瞥了眼刺刺,只见她双目有些红,不敢多看她,便朝上指了指。

夏君黎抬头看了一眼:“我方才看到了。”

刺刺将头探过来,也看了一看:“那是……瞿前辈安设在此的机簧?可有危险么?”

“本来应是很危险的。”夏君黎道,“不过现在已是‘死’了。”

刺刺的目光顺着那冷暗光弧将发未发的方向看去——刀光若劈下,正落在进门一步之内。“难怪他说进门一步就必死无疑,”她道,“方才那道引线,想来原是打算触发这个的了?”

夏君黎摇了摇头:“恰恰相反。”

刺刺不解:“怎么说?”

“那个引线……”夏君黎叹道,“不是要‘触发’这个,倒是想‘解除’这个的。”

他便解释:“你爹被他留在此间,但他总有不在的时候,所以这屋中装置,应是为防给人闯入的意外。这些安排的机簧当然不可能每次都由他引火触发,必是有人靠近或踏入这屋子便即生出反应。上面那个像‘刀’的并非利刃本身,其实是个‘绳结’,或称‘中枢’,用来汇合又分出诸路机簧,其背后连结了三道不同的弦,若非已经解除,原是不会让我们看见。”

“那这条绳子——”卫枫插嘴,指着那条悬垂而下的绳线,“看来是启动这机簧的——其中一根扣弦?也是因为机簧解除了,所以露在这?”

夏君黎没立时回答他。他随手取过先前搁置在了附近桌旁的刀,用刀身把卫枫刚刚掏过的碎石堆再拨开了些:“这是方才引线烧进来的地方。瞿安说要与我‘同归于尽’,当然是虚张声势,整个地面上,墙缝里,都没有雷火埋伏的痕迹。但他设计这等引火机关,也不能只为吓唬人……”

“哦,我懂了。”卫枫又插嘴,“那火烧进来,正好沿着安排的路径把这机簧的引弦给烧断了,所以就把那些机关都解除了,可是这样?”

夏君黎便点了点头:“是这样。”

卫枫面上露出些许得色,道:“我晓得,但凡越是危险的机关,越得留下个克制的后手,就好比越是厉害的毒越得有彻底的解药才能致用,这也算是各行之中共通的规矩。这位——这位前辈,定当是个中高人了。”

刺刺见夏君黎用刀拨着地上那已成灰烬的“布团”,便道:“那这东西是做什么用?”

“这原本是什么已看不出来,应该是浸过火油,才至于烧成这般,”夏君黎说着又指指头顶,“那一根绳索原是此间机簧的总弦,隐在高处的遮蔽之后,单靠地面上那一点小火花,没有火药之属,定必够不着,路径之上定需于恰当位置加上这等易燃之物为辅,方得以毁断上面的绳索,却无引燃此屋之虞,内中如何计算,却不是我这会儿能参详出来的了。总之,他这一手唯一真正的目的,确然是要保证从屋外就能解除这室中足以致人死地的诸道机关。若非如此,我方才进来,只怕还要麻烦百倍。”

“原来……”刺刺道,“他是当真在‘回报’你没杀他。”

“那个时候倒也未必,主要还是为了你。”夏君黎笑笑,“他应该在你还很远的时候,就觉知到你过来了——在我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我还在想着再要怎么对付他,他已经打算走了,只是一来怕机簧伤到你,二来料我不肯轻易放过他。所以他干脆一石二鸟,借点火故意说出‘同归于尽’这等言语,明明是要解弦,却叫我误以为是要引燃硝石火药,以至越发紧张失顾。在耍人弄心眼这事上,他和你爹虽然不大一样,但实可谓殊途同归,我啊,我便一向是个被他们耍弄的。不过,他大概也没想到我会突然改变主意返身去要灭熄引线。主是因为我怕他那个‘感知’的本事,在他面前不自觉就将多余的气息‘收着’,一直没有用过‘逐雪’,到你都来了才发现你,甚至都没发现屋子里还有你爹这个活人,才至于最后慌忙之下作出那等举动。瞿安虽然已经能脱身,但临走也不知我这一返身有没有来得及真把火灭了,便只能不得已再多与我告诫一句,进这屋子一步,恐怕会有性命之忧。若定要说他当真有‘回报’我的意思,这句话也算是了。”

“你还嫌他耍弄你,怎不庆幸他还好没有真埋了雷火之物。”刺刺颇为后怕道,“你看你最后都那样也没来得及把引线灭了,下次莫要再逞能了。”

“我最庆幸,他不是真的‘神秘人’,你我没事,我更不必在凌大侠那里太为难。”夏君黎喟然道,“临走还会担心我的死活,当然更不可能是了。只是如此一想,那个真的神秘人比起他,在‘耍弄人’上只怕更厉害几分,还不知……几时才能将他找到。”

卫枫兀自仰了头,反复看那屋顶,此时好奇道:“你从哪看出来有三道不一样的弦,那些暗器陷阱,都装哪了?”

夏君黎闻言便近前扶了他肩,将他往前推了几步,又往左推了几步,再又拉他回来一步,伸手指着:“你朝那边看——那里面——可看见了?”

卫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视线前后摇动间,先前被夏君黎掌风撕裂的墙身缝隙中时隐时现出几点幽光。他远未看清那是什么,但浑身已本能起了一阵战栗,从头顶一直栗到脚心。难怪这墙造得这般考究,原来是有夹层——而那墙面因用材混杂显得颇为斑驳,别说一眼,就是好几眼也看不清那其中还夹杂着杀机。夏君黎再将他转了个个,指向门的另一边:“你再看那里。”

卫枫侧了侧头,从某个角度他清楚看见了——门轴之中还卡着另一副轴轮——不属于户枢的轴轮。这轴轮原本应该并不在此处,只不过牵引的轴线全都松去了,才就近落入了这个空隙里。他还没弄明白轴轮的前后左右本应还牵着什么——但似乎也不需要弄明白了。他已经在稍微低头的刹那又发现了——门背后在这样的大白天都能看得见带着微蓝的细细星色,在已被拆解的此时,它们稍微从自己躲藏的容器里探出头来,好像好奇的荧蓝色眼睛,望着它们的手足无措的观察者。

“我现在……拿几样出来看看,应该没有危险?”他小心翼翼道。他是个对奇兵异刃极感兴趣之人,见到这些物件,不管用不用得上,对不对他的路,总是有些好奇,甚至兴奋。

“机线应该不会动了,但要是这些东西上喂了毒,总还消你自己小心些。”夏君黎道。

卫枫闻言大不犹豫,便自己动起手来。夏君黎又道:“我去上面看过,上面那个弧刀总枢,背后的弦印有三条,从印痕来看,这三道今日之前都没有触发过。不过三道印痕在总枢上偏向一边,总枢里也有别的弦枕,好似还留出了位置给更多的机关,靠里面的房梁、屋顶、墙身也有留出枢纽的空余,多半是他还没来得及布置。现在这一下,他这精心设计的‘机关屋’算是没用了。真是可惜,他大可不必这么毁坏自己的心血,分明应有别的方式能暂时不使机关运作,不必这么彻底毁去。可能——”

他停了一下,看向刺刺:“可能他是想告诉我们,他真的不打算再回来了。也就是说——单先锋,交给你了。”

刺刺咬了咬唇,轻声道:“我想过了,我还是和一衡先商量下,再作决定。我好不容易同你重遇,如果突然又回青龙谷,反倒多惹人猜疑,不见得……比留在临安麻烦少。或者应该再缓缓——青龙教眼下元气也未恢复,万一有什么事,反而应付不来。”

夏君黎便笑,“好啊。要走也由你,要留也由你。”

刺刺面上微红,却也不想接他此时戏谑,还是正色道:“我说了我还要和一衡商量下——就算暂时不回青龙谷,但临安城里何处安全,我还没想好。内城里水太深,我不太想让爹进去;但是——我也不敢让你黑竹会来帮忙,不是我觉得他们不好,像阿合哥他们都很好,只是你的人……恐怕都不大喜欢我爹,而且,多一个人知道爹的事,总是多一分走漏消息的危险。”

夏君黎越发笑起来:“你还担心别人知道——这里就有‘多一个人’知道,你准备怎么办?”

卫枫原本是顾自往随身的兜袋里收集着几样暗器刀头,勉强事不关己、有句没句地听着,但心头始终悬着些自己也说不清的不安,此时听得夏君黎这句话,头脑中顿然如被点着般“轰”的一声,满心只有两个字:来了。来了。“我,我,我谁也不说……”他顿然只觉满头满脸发烫,下意识回身,“真的,今日所见,我……绝不告诉任何人!”

刺刺也没料夏君黎当面这般说。“卫公子……当是说到做到的,我想……不用担心。”她有点讪讪地半是向卫枫确认,半是替他分说。

“当然!”卫枫越发保证。

夏君黎看他:“你说什么,我姑且都信。反正若是将来有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那便是你说出去的。”

卫枫没来得及想好回答什么,夏君黎把手里的刀朝他一递,他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

“这个可否也劳卫少侠,”夏君黎道,“帮我拿一会儿。”

卫枫莫名其妙将刀接到兜里,眼睁睁看着夏君黎空出手,原来是要过去背单疾泉。他呆愣愣站了一会儿,仿佛才缓过点神来,缓出了背心里一阵汗湿,暗道还以为今日要把小命交待在这了。还好夏君黎和单刺刺是不会干杀人灭口这等勾当,可他还是觉得自己有点无辜可怜。

谁叫自己喜欢攀人情、凑热闹呢?若不是自己上赶着凑来给夏君黎通风报信,也不至于弄到现在身不由己——而那两个人,好像从始至终,也没拿自己真当回事。自己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近乎讨好的插言献计,还有无端端受的那些枉屈,大概在他们眼里,连笑话都比不上?

他心下突觉无比颓丧,也无比失望,默默然拿着一兜暗器出了门,悄没声息把长刀放到了马车上,没吭一声便往山下走。要说这马车也是他的马车——可好像已经不属于他了。

就好像单刺刺也好,夏君黎也好,不管他怎么努力,都不能变成属于他的“朋友”。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一屋暗灯

一屋暗灯

时隔十年,宋谨回到宋家,宋星阑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宋谨,你真恶心。前期不讲道理畜生攻X冷静遭罪凄惨受中期疯渣攻转傻子哭包攻,都市文转种田文后期(可能)追妻火葬场年下,强制,真骨科,破镜重圆,三观不正,失忆变傻梗,有点病态狗血...

病入膏肓

病入膏肓

车在往前开,座没坐满,车厢最后三排空着,这错不了,因为我抽烟,我烟龄远超工龄,坐着坐着犯了瘾,点上烟,同车人一致横眉冷对。我起身走到车最后,把身子往左边死角一扔,顺手打开左手推拉窗。呼,风砸脸上...

楚云羿姜慈+

楚云羿姜慈+

发作,唯有宫中秘药能做到。眼中水汽氤氲,无心去听什么秘药不秘药。好渴。我仰头踮脚,自去寻我的解药。7残余药性发作了整整三日。我亦与姜蘅纠缠了三日。白天,我是端庄持重的姜家嫡女。到了晚上,便在药力的折磨下失去理智。直至精疲力尽,再由他抱去洗漱。阿慈,等我娶你。浴桶内,姜蘅细细描摹着我的眉眼。神情格外专注,像对待稀世珍宝。俊美的五官在水汽中若隐若现,让人忍不住心动。心脏在胸腔内狂跳不止。比起一心要害我的楚云羿。我与阿兄相识多年,又无血缘,自是更适合在一起。只是这层兄妹关系,终究是枷锁。凡人难以突破。更何况,我与楚云羿乃天子赐婚,婚事不是说作废便能作废的。如今,我已非完璧之身。当初一心想要活命。冷静下来,却是要好好考虑一下后果。阿兄...

长安酷吏[基建]

长安酷吏[基建]

富二代顾念穿进了一本小说,他在车上无聊时翻的那本历史架空小说。书中的主角被陷害入狱,受刑时愤杀大理寺酷吏,被属下救走。几年后他在战乱之际起兵,平定四方,登上九五至尊的宝座。全书描述的就是主角从高空跌入尘埃又再次走上人生巅峰的开挂式逆袭人生,简单来讲,就是四个字,无脑爽文。顾念穿过来的时候,刑房里的手下正准备给主角开碳烤模式的大招级刑罚。原来他就是那个出场半章就被杀掉的炮灰酷吏!现在,属于他的进度条已经进展到了99。顾念不是,将军,你听我说!!!乱世将至,穿成半个长安县都嫌弃的纨绔子弟,败家冤种,顾念只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努力赚钱以带家人逃避战祸。他刚把黄泥糊在砂糖上,药肆的小徒弟哇哇大哭太败家了,那可是十文钱一两的砂糖!!!顾念不是,你听我说清晨走出当红名妓的私宅,被去大理寺上班的同侪堵个正着,对方不禁连连摇头,原来你不但贪财,还好色!顾念不是,你听我说折腾一通,顾家纨绔子弟荒唐的名声不但没白,反而越抹越黑?破悬案,拓商道,大搞基建,为了活命,顾念努力出谋划策,刷好感度,也逐渐由团嫌变成团宠。等到所有的事情都步入轨道,顾念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功成身退,做个富甲天下的商贾逍遥半生的时候,有人却不肯放他走了。顾念将军,你听我说年深不用说了,都听你的。顾念糟糕,好感度似乎刷过头了!早知道就不这么积极了,吃了有文化的亏。聪明且怂话多且密‘贪图享乐’的富二代VS从一而终话少且酷有责任感的将二代本文又名大理寺探案手记,炮灰反派沉迷赚钱,流放求生指南,将军你听我说...

许芙季司宴

许芙季司宴

这样的话,许芙听过太多。所有人都觉得季司宴爱惨了她。如果许芙没有收到那些视频,她也会至死都坚定的相信季司宴的真心。可现实永远比想象骨感。...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