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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有个作文本,专门用来记录脑子里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一个字一个字写了大概快三万字,结果有一天我熬夜躲在被子里打手电的时候,被我爸发现,我到现在还记得那种感觉,被子骤然掀起来,空气急速流动,我好像没办法呼吸了。然后发现一切的他暴怒,夺走了我的本子,当着我的面撕碎了。”
“面对我的眼泪和质问,他一直回答说,你现在要好好学习,等长大了,自然有大把时间写这个。”
“我认为是一种非常粗暴的缓兵之计。”傅苔岑沉默了两秒才继续说道:“但总之我再也没能继续完成那个故事。”
“尽管后来我确实有大把的时间,我放空发呆,我百无聊赖,但就是没有办法再继续那个故事,我甚至记不起,当时那个故事打动自己的是哪一部分。我确信当年的一部分自己连同那个故事一起消失了。”
“从这个角度说,是在我家人的影响下,我才有幸提名朝花,因为是他们让我明白,有些事,错过不可得。”
夏赊雨通过监视器看着傅苔岑,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冷静到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夏赊雨就觉得心脏在直直往下沉,他似乎被带回到那个雨夜,年幼的傅苔岑惊恐地跪在床上,泪眼婆娑,将信将疑地听着一个来自他人口中带着自我偏见描绘的“未来”。
“其实我觉得我们总是在放大家庭的作用。”面对主持人略带遗憾的表情,傅苔岑释怀地笑了笑,“我们总是想当然定义家人是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永远无条件支持你的人。但如我们所知,并非如此。”
夏赊雨看出他打算通过解构掉这个问题而获得喘息。
“所以与其说家人能够承担起不变的支持者的角色,不如说我们赋予‘家人’这样的想象,我们想象他们会永远支持我。”
“但很遗憾,我已经过了会幻想的年纪。”傅苔岑勾起唇角,再自然不过地说,“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吧。”
四点整,采访顺利结束,和统筹结算后,两人和导演道别,然后走进电梯。电梯关门的过程中恰好看到关鸿从另一间电梯里走出来,他着装看上去相当正式,虽然不能说难看,但好像有点用力过猛,反而像一只销售部的花孔雀。
这只花孔雀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一开始似乎对于傅苔岑身边还跟着绘风的人感到有些意外,但很快他露出笑意,再自然不过地朝他们点头打招呼。傅苔岑垂着视线假装没看见,可社畜打工人夏赊雨自然做不到这么目中无人,只好同样回以微笑。
紧接着傅苔岑皱着眉越过他,倾身急按了两下电梯门的合闭键,直到彻底把关鸿的身影隔绝在外才重新站直。
一时间电梯里好像有点过于静谧,让夏赊雨觉得很反常,他猜测傅苔岑还在为刚刚访谈里的问题不愉快。
“成片出来之后会给我们先审,如果你觉得不满意,我们也可以把刚刚那个问题cut掉。”
傅苔岑偏过头:“什么问题?”
夏赊雨语塞了一瞬,才回答:“关于家人的问题。”
“哦。”傅苔岑恍然,然后又问,“为什么要剪掉?”
“我以为你不会想谈论这些事。”夏赊雨觉得自己好像是杞人忧天了,越解释越笨拙,“毕竟大家都不会希望被了解这种隐私。”
傅苔岑却完全不以为意:“我会愿意说出来,就不算隐私。”
夏赊雨奇怪道:“那你到底在为什么不高兴?”
嘀的一声,电梯抵达一层,傅苔岑踏出轿厢,把系得太过靠上的衬衣领口多解开一颗,这才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和他是竞争关系。”
夏赊雨反应了一秒,才明白话题又跳回到关鸿身上。
“所以呢?”
“所以我不想看你对他笑。”
夏赊雨哭笑不得:“这只是礼貌。”
“我知道。”傅苔岑钻进车里去,非常理智地说,“所以我也没有不让你礼貌。”
夏赊雨突然觉得这样拿捏分寸但心里又摆不平的傅苔岑还挺好玩的,他把购物袋扔进后座,回过身来对着他勾起嘴角。
傅苔岑也被他看得发毛了,带着笑讲:“你干嘛?”
“对你也礼貌礼貌。”夏赊雨慢条斯理地说,“傅老师,请你系好安全带。”
傅苔岑这时候早就被驯化的没了抗议的脾气,一边拉拽过安全带扣,一边不无遗憾地说:“说起来,我还挺怀念刚认识你的那天晚上,你在床上喊我傅老师。后来就不太客气了,喜欢直呼其名,傅苔岑,快一点,傅苔岑,太慢了……在床上颐指气使的……”
夏赊雨刚起步就猛地踩了一脚刹车:“真的没有办法对你礼貌一点,傅苔岑!”
对方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傅苔岑觉得“逗猫”最有乐趣的时刻莫过于此,他笑得完全偏过头去,靠着车沿支着下巴看他:“你瞧,直呼其名。就像现在这样。”
舍不得吃亏
评奖前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做完,时间很快来到结果公布当天。
其实大概在半个月前,网络上就已经出现了各大文学媒体发布的预测投票,傅苔岑以超高人气位居榜首。毕竟就算不了解这些作家的圈外人,在路过看到候选人头像上的照片时,也忍不住会为傅苔岑投上一票。好好的获奖预测变成选美,虽然傅苔岑并不希望看到这一点,但是他确实无法抵抗帅哥是时代永恒的话题。
不过最近一周,不知道是关鸿之流暗箱操作,还是真的有四处奔走试图力挽狂澜,总之他的书这几天卖得不错,豆瓣冒出来不少优质书评,而投票数更隐隐有追平的趋势。不过总的来说,预测傅苔岑摘得桂冠的人依然占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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