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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守峥低笑了一声,“所以我就说,阿照对我很真诚。”
“算了,这事就此打住了,你这个样子,让我心里实在是难踏实……”林芳照把杯子放到自己面前,皱眉看着那半杯水,“你就当今天没见过我吧,我也不会跟你去领证。”
“不跟我领,”戴守峥语气里顿时有了几分凌厉,“那你打算跟谁领?”
没想到,这话让林芳照的神色忽而一亮,好像被冷不防地提醒了一样。不过她还是认真回答,“倒不是跟谁领啊,我现在感觉……你应该是刚遇到了感情挫折,理智已经离线了。”
戴守峥没放过林芳照眼神里的那一变色,心里不由随之一慌。他突然觉得,女孩子的脑子太好用了,也不见得总是好事。
他那刚压住的火气又有点想冒头,“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没脑子么?你想用这张证让你的妈妈放心,我就不能也想拿这张证,让我的那些上了岁数的、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们,也放一放心?”
林芳照眯起眼睛,又侧了侧脸,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我妈那是情况紧急,怎么,你那边的……也那么急?”
“我的二叔,我的大姨夫,都希望我早些结婚,他们的话和你的一模一样,都说再过几年我就40了,一遍遍地在我耳边念,我被絮叨得受不了,行不行?我大姨夫上礼拜都脑溢血了,发病前不久,他还问我什么时候结婚,说我大姨去世前,还经常念叨着放心不下我的婚事。”戴守峥在心里对着大姨和大姨夫“笃笃笃”地敲起了木鱼,表情里依然维持着三分薄怒,“有了这张证,我也是可以让我那些亲人放心的。世上不是只有你林芳照,愿意想尽办法满足至亲愿望。我这理由,够不够充分?”
“你大姨夫现在怎么样了?”一听是脑溢血,林芳照着实吓了一跳。上次戴守峥只跟她提了嘴大姨夫在医院,已经没事了,并没说具体是什么病。
“救过来了,但是半失能了,前几天我去看他,他跟我哭,老泪纵横,吐字都不清了,含含混混地说,我表哥都当爹好多年了,我还是老光棍一条。他说他对不起我大姨,他没把一切都给我安排好,自己就先倒了。”
“你和你大姨夫……能有这么好?”在林芳照的印象里,和姨夫这么亲的,几乎就没见着过。
“我打小在我大姨家长大,我大姨夫,比我的半个爸还亲。现在,哪怕放眼全天下,我也只剩下这么半个老父亲了。他都这样了,还这么记挂我,你说这事急不急?”
“啊……两边老人怎么这么巧,都病一起去了……”林芳照算是明白了这深厚感情的由来,却也突然觉得一时之间有些信息过载。这种类型的成串事件,是她之前从没遇到过的,局面一时有点焦灼。她努力地理着乱七八糟的线头,然后试探着把阶段性的“总结”对戴守峥问了出来,“这么说……你也需要一个形式上的婚姻,去救一场……亲情上的急?”
戴守峥抬手转了转杯子,“你要是愿意这么想,就随你。”
“不是,我说,咱俩就偷偷去办张假证,神不知鬼不觉的那种,给老人看完了,就给撕了烧了,也不行么?”一想到是真领证,林芳照是真有些不敢往前走了。
什么事,如果只涉及她一个人,刀山火海她都不带怕的。可领证这种大事,事关两个人,且背后有太多太复杂的连带牵扯,如果伤及无辜,她良心上是怎么都过不去的。
“不行,我是守法公民。现在这个时代,只要做过了的事,就会留下痕迹。压根就没有‘神不知鬼不觉’这一说。”戴守峥微微扬起下颌,“再说了,谁知道将来我孩子考不考公,我不要留下任何不良记录,耽误我的下一代。”
“戴守峥……”林芳照紧皱着眉头朝窗外望了一眼,又一脸无语地看回来,“你想的,可真远呐……”
“总之,我也是一时半会儿找不着你这么个人,去领证给我大姨夫看了。之前我们可是谈妥的,就在这张桌子,我去给你装男友,你以后也要给我救急。当时,你就是坐在我这个座位答应的我。现在咱俩正好对调了位置,你不能一到我有急了,你就反悔不救了。”
“哎?哎?”林芳照拧紧了眉头连“哎”了两声,“不对啊,这……怎么又变成我不救你急了?你等等……”林芳照觉得好像被反将了一军,“有点绕迷糊了,让我理一理。”
“绕什么绕,就是先前君子协定,咱们说好的,我帮你,你也帮我。现在我已经帮过你了,轮到你帮我了。不就这么回事么?”
“可明明是我来找你的啊,怎么又成了我不跟你领证,就是我背信弃义了?”事情的发展,太过出乎她的意料,一步步的,怎么演变成了这个样子,她搓了一下额头,“以你的意思,咱俩这证,是领也得领,不领也得领了?”
“对。”戴守峥点了头。
林芳照跌靠到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皱着眉,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有一阵。
然后,她闭上眼睛,身体前倾,两肘支着桌面,十指交叉握成拳,最后额头抵在拳上面。
她的内心,在做着多少年来未曾有过的激烈斗争。
就在半小时之前,事情,还远不是这样子的。
她迅速地把和戴守峥从相识到现在,所有接触的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突然间不知为何,心底竟起了一阵不受控的烦乱。她猛地起身,向外走去。
戴守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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