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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感叹,果然机器比人要难骗许多。在心理咨询师面前,他尚可扮演假装,让他们给出他想要的陈述报告,他以前经常这么做。面对机器,潜意识活动的不可控,使得他无从下手。
这么多年以来,无人知道的时间里,奚子缘做过支配者,也做过臣服者。他捆绑与训练过别人,也被别人这么对待过。他体验过窒息的快感,甚至尝试过作为屠夫去秀色宰杀。
但那次并没有成功,他救下了那个要求被屠宰被吃下的肉人。肉人痛哭流涕,埋怨他为什么不继续。奚子缘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他的人生早早分岔,他被爱督促着,走上另一条路。他成为了刑警,而非那个连环杀手。
他在地下世界有过几场公开的表演,酣畅淋漓,广受好评,但都匿名进行,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被那个小众圈子簇拥,刺激与背德的快感下,他却更加迷茫。
他究竟要成为什么呢?
他想了许久,仍无果。
直到他又和姜冻冬见面,他发现,他想要的依旧是被姜冻冬支配。哪怕从过去到现下,姜冻冬都没有那个圈子里欣赏的被胶衣、缚身规训的身体,没有艳丽漂亮的脸蛋,更没有强势、尖锐、咄咄逼人的气质。他朴素,温和,总是笑眯眯的。可奚子缘就是想要被他支配。他愿意为他做一切事,听从他的指令过完这一生。
然而,姜冻冬拒绝。他要他去面对伤痛,走出过去。
姜冻冬拥抱他,却从不占有他。他为拨开草丛,让他看到隐匿其中的道路,奚子缘知道那条道路是他的自己人生,只能容下他一人行走。
“提子吃完了吗,小缘?”背后传来姜冻冬的声音,他换上了冲锋衣和运动裤,他走到阳台,招呼奚子缘说,“我们要出发去徒步咯!”
第61章柜子里没有眼睛(七)
当太阳升起,阳光落满了黄沙星球的每个角落。
这片没有山脉的大地上,阴翳只能蜷缩在洞穴内、树荫间与屋檐下,没有遮挡物的世界里,一切无所遁形。猛烈的暴晒中,我颤颤巍巍地喝了口水,忍不住再次询问身旁的奚子缘,“为什么我们不在酒店睡个懒觉,然后美美地吃了自助餐,再去露天泳池游泳?”
奚子缘的同样大汗淋漓,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湿数次,又风干数次,他喘着气,脸颊上满是运动后的红晕,他傻乎乎地看着我,“为了去看沙漠的海是不是粉色的。”
“……我现在也不是很好奇它是不是粉的了。”我说。从黎明到现下,我和奚子缘整整徒步了五十公里,这对一个老人来说太残暴了!我的两条老腿都要废了。
如果是莫亚蒂,他或许已经笑着告诉我,‘想都别想。姜冻冬,你拉我出来的,爬也要给我爬到。’好在我面前的是奚子缘,他从不抱怨,也从不羞恼,他噢了一声,很体贴地提议,“那我们回去吗,哥?”
我懂奚子缘是想维护我这个老人脆弱的自尊心,因此特意由他提出放弃的打算,这样我就不会面子上挂不住。我轻咳两声,真的很心动。我现在又热又累,都要被晒成一块姜饼人了。
但我回头,眼看漫天的黄沙呼啸而过,我和奚子缘的脚印蔓延了一路,由深至浅,由重到轻,逐渐消隐于时间的背后,想到我和奚子缘都已经走了这么久了,沉没成本让我不舍停止,“算了!”我哭丧着脸,引用古人经典的哲思,“来都来了。”
于是我和奚子缘再次出发。
我们走向地图上标注的最大的戈壁滩。戈壁上的沙子不再细腻,变得险恶了起来,粗砺又坚硬,踩在脚下还会发出噼啪的声响,
相比起有起伏与阴凉的沙丘,灰色的戈壁完全地赤裸在阳光下。一眼望过去,是没有尽头的荒芜,整个世界都以平面的方式铺平叙述,这个平面上甚至没有一座山、一棵树,一块巨大的石头去界定空间。
周围的景色陷入停滞的寂静,我和奚子缘走了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多远,直到设定的闹钟发出滴滴声,我们才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走了半小时,十五公里了。
“啊,”我拿出定位器,惊讶地发现,“我们走错方向了!”
小缘也凑过来看。本来我和小缘的习惯是每十分钟看一次定位器,可是身处戈壁,我和他的感官都被蒙骗,丧失了对时间的体验。定位器显示从第七分钟开始我们就偏离了正确的路。也就是说,我们走了二十三分钟的错路,并且为了走回那条唯一的道,我们还得兜兜转转至少二十三分钟。
“像犯罪公路片一样,”往正确的路走时,我说。戈壁上风大,肃清,灰色的大地充斥着一种生命的迷离和冰冷。
“按照剧情发展,我们应该遇见一个便利店,里面的店主是连环杀人犯。”我露出险恶的表情,“他想骗我们喝下有安眠药的果汁,这样就能分尸我们!”
奚子缘认真倾听,给出了专业人士的建议,“冻冬哥,这种情况确实存在,但是有这样倾向的连环杀人犯一般会定居城市的郊外,或者某两个小镇的交界处,不会在人烟罕见的地方。他们需要关注。”
“那这种地方有什么罪犯?”我不甘心地追问。
奚子缘如实回答,“除了被迫无奈的逃逸,一般罪犯不会来这么荒凉的地方。”
我沉默良久,最终不甘心地承认了一个事实,“……所以,我们俩来了个连罪犯都不愿意来的地方。”
眼瞅奚子缘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以手掩嘴,神色大变,我越发消沉,“果然我又被套路了吧。其实那个酒吧老板是酒店的托儿,专门骗我们到这儿消费的,是不?”
奚子缘的眼止不住地游移,他搅着手指,额头上微微冒出汗。他不知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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