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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良庭抱着他的手收紧,“不要管酒了,你没事吧?”
“没事。”傅闻璟安静地靠着他,等了许久才说。
沈良庭扶着傅闻璟到沙发坐下来,他想起身去看一下停电的原因,可傅闻璟一直没有松手。他小幅度地挣扎了下,发现没有效果,也就静静坐着不动了。
傅闻璟从后环着他的腰,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吓到你了?”
“没有,只是不知道你怕黑。”沈良庭轻声说。
“也谈不上怕,只是会想到一些事。”傅闻璟语调低压着,搂着沈良庭的手臂一点点收紧,几乎是要把人勒毙在怀里的架势。
“那你想说说吗?”沈良庭试探着问。
“其实没什么。”傅闻璟的声音闷在睡衣柔软的棉布中,“发生在好几年前了,都是不好的事情。”
沈良庭顿了顿,手放在他背上,放轻了声音,“不说也没关系。”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傅闻璟才轻笑一下,“告诉你也没什么,也许你知道,是关于我们家破产的麻烦。”
沈良庭垂下眼睛,“新闻上有报道。”
“是的,我们家破产后,欠了很多外债,那些讨债的不会挑白天来,只在深夜的时候来。泼油漆、砖头砸破玻璃或者踹门,我母亲被他们折磨到神经衰弱,整夜整夜睡不着,会被任何一点动静惊吓。”傅闻璟平淡地说,“她刚刚失去丈夫,在最悲伤的时候,还要忍受外人的侮辱威胁催逼,就变得很敏感。”
“那你怎么办?”
“我不是神仙,一口气吹不出几千万。把所有能抢的东西抢走后,那些人也没有办法了。”
沈良庭沉默下来,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迟疑着轻拍了拍,“都过去了,没事了。”
“其实也有一些细节是新闻上不会说的。”傅闻璟没有停,仍然在继续,“我记得有一个从广东来的经销商,原本是个生意成功的小老板,因为被拖欠了几百万的货款,公司倒闭了,他没办法,站上公司天台讨债。人在寒风里哆嗦着,鼻涕冻在脸上,朝下看脸都吓白了,下面的人起哄让他快跳。那段时间,这种事太多了,媒体都报道不过来。”
“有一次他找了人在我放学路上堵着,要我妈拿钱过来,我妈过来了,但没有钱,就在他面前跪下了,给他磕头,一下一下,磕到额头见血,我妈是很骄傲的人,这辈子没弯过腰。后来那个人也跪了,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只要二十万,二十万块发了工资就行,剩下的算他倒霉,他求我妈救救他,那些讨工资的人吃睡在他们家,要把他们家逼死了,他老婆才刚刚生完孩子,月子期都没出。”
沈良庭心缩起来,他垂着眼睫,傅闻璟从后搂着他,力道令人窒息,声音像梦呓一样低,“我花了近十年时间把这些钱还清,用了最快的方法。但十年时间,很多事情都不一样,钱的窟窿可以填补,已经发生的事却不可挽回。”
“等我找到他们家的时候,40几岁的男人,头发白了一半,背伛偻的像个老头,本金加利息一共460万,我把钱给他,他平静地收下了,指着客厅里的遗照问我要不要去上柱香,我才知道他老婆产后抑郁,带着女儿十年前烧炭死了。”
窗外是哗啦啦的繁杂雨声,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带过了人一生无法抹去的遗憾悲哀,掩盖了一切。
“二十万就可以买回两条人命,人命是不是很廉价?”傅闻璟说。
沈良庭半天没动静,胸腔的心脏,一下一下像震耳欲聋的鼓声。
“这不是你的错,是阴差阳错的悲剧。”
“是啊,谁都不想却偏偏发生了。像多米诺骨牌,最初的那一块是意外,但随后崩塌的结果却已经无法控制。”
“我那时候来找过你们。”沈良庭说,“我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是吗?”傅闻璟笑了笑,“那幸好你迟了一步,没有见到我。那是我最狼狈的时候,也帮不了你什么。”
沈良庭收紧了手,“我不是来求你做什么,只是觉得你需要有人在。”
傅闻璟慢慢从后亲吻了他的头发,“你真是好孩子,这样也愿意来陪我吗?”
沈良庭觉得说什么都无力,后背被炙热的胸膛笼罩。
他想到自己刚刚下来时看到的那一幕,沙发旁的落地灯照着,傅闻璟却没有坐在光亮处,人陷在黑暗中,明明是不喜欢的,又为什么要强迫自己留下?
垂杆
窗外的暴雨没有停,雨势瓢泼如洗,闪电和惊雷一个接着一个。
照亮时的每一帧都像曝光过度的相片。
傅闻璟亲吻了他的头发,再下移到他的脖子,绵绵密密的吻,像植物柔软的触须骚弄过皮肤,痒痒的触感渗透进身体,骨缝间生出战栗。
沈良庭受不了地微蜷了身体,傅闻璟用双手扣着他的手腕,交叉在胸前。
一个紧密包裹的姿势,前后都无法逃避。他好像被一阵黑色的洪流冲垮在了沙发上,一浪一浪,毫无反抗余力。耳边只有不间断的雨声,瓢泼倾城,颠倒了天地,城市变成了黑色的汪洋,泥地里倒影着无尽高楼和逼狭天空。
沈良庭大睁着眼睛,胸腔压迫得难受,在傅闻璟空出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亲他时,条件反射地侧脸避开。
“傅闻璟,停下。”
吻落到脸颊,被托着的下巴感受到一点湿滑的液体,男人轻声问,“你不愿意?”
沈良庭闭了闭眼,然后说,“你手受伤了。”
傅闻璟用大拇指不紧不慢地磨着他的脸颊,“不急,好像也不怎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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