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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早就放了寒假,整个校园只亮着门卫那一盏灯。在一片黑寂中,那一点昏黄的光源显得很孤单。冯诺一正酝酿着一些可以抒发心境的字句,冷不丁听到了一声叹息。
这情景像是恐怖片,他吓得一个激灵,心中默念了几句佛,才壮着胆子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柔和的光线中站着一位约莫五六十岁的女士,正和他一样眺望着校园。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惊吓,扭过头冲他温和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很可疑?”
这年头坏人都喜欢自爆吗?冯诺一莫名想起了海岛上遇见的某位老板。他先确认了一下对方脚下有影子,然后客气地说:“鉴于我们都黑灯瞎火地站在这里,我也很可疑。”
对方笑起来:“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
这句话轻松卸下了他的防线:“我长得这么嫩?”
女士怜爱地看着他:“我总觉得我教过你……近几年老是碰到以前的学生,所以看谁都觉得面熟。”
冯诺一带着模范学生的乖巧和对方交谈起来。他问了几句关于学校的问题,女士都很耐心地解答了,险些就要成为忘年交。
“我就知道你在这。”
谈话瞬间中断了,冯诺一震惊地回过头,看到郑墨阳满脸无奈地走过来,与他擦肩而过,站在那位女士身边,然后朝他望过来。即使他对冯诺一的出现有任何情绪,也完全没有表现在脸上。
结合老师这一身份,这位女士和郑墨阳的关系几乎是不言自明了。这时候自己该作何反应?是不是应该懂事一点,装作不认识,然后打个招呼离开?
“你们怎么认识的?”郑墨阳问自己的母亲。
如果郑墨阳要装作不认识他,上来第一句话应该问“这是哪位”。冯诺一略微有些惊讶,大老板是打算把自己介绍给母亲?这有什么必要?
“看到可爱的孩子就聊了两句,”他母亲说,“这脸蛋,一看就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好学生,你懂这种心情吗?”
“人家早毕业了,你也没机会教了。”
“哼,”女士显然很不满,把问题又踢了回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郑墨阳瞥了一眼对面的人,很官方地回答:“这是冯诺一,我的生活助理。”
“是吗?”女士似乎不信,“既然是同事,那就一起吃个饭吧,正好我今天做多了。”
“这说的好像人家是去解决剩饭的。”
“只有心胸狭窄的人才会这么想。”
郑墨阳放弃了与母亲交锋的企图,看向自己的情人:“想去吗?”
都说人在父母面前会变得幼齿,但没听说人在父母面前会变得毒舌的——而且还是有来有回的那种。冯诺一深恨附近没有卖爆米花的地方,影响自己看戏的体验。管郑墨阳怎么想呢,他今天是豁出去了,这种前排吃瓜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当然去,谢谢阿姨!”
郑墨阳倒没有对这种顺着杆子往上爬的举动有什么异议,介绍说:“这是我母亲,楚苑。”
郑墨阳的童年居所离高中不远,走路半小时,开车十分钟。饶是冯诺一懒癌再严重,也不好意思在这时候说什么打车,何况以这个小镇的偏远程度,根本也没有出租车。
房子在一个老小区里,基本全是六层的联排公寓,而且没有电梯。小区中央的池子早就干透了,健身器材上也有明显的锈迹。从傍晚亮着灯的窗户数量来看,三分之二的住户已经搬走了。
冯诺一咬着牙爬上六楼,心里赞叹阿姨体质可真是不错。
“没做什么好东西,就随便吃点吧。”楚苑掏钥匙开门的时候说。
“是啊,肉炖到一半人就跑了,还是我看的火。”郑墨阳在旁边拆台。
冯诺一快乐地吹捧:“闻味道就知道肯定好吃。”
门一开,整个房子的格局映入眼帘。普通的两室两厅,看上去一百平左右。墙角靠窗的位置放着一盆天堂鸟,因为入冬所以只剩下残枝败叶。郑墨阳俯身在他耳边说:“它的花有你眼睛的颜色。”
桌子上几个盘子都用碗盖了起来,防止饭菜冷掉。不过以他们走回来的时间看,应该早就凉透了吧。
“我放微波炉里转一转。”楚苑端起一盘蟹粉狮子头,光是轻轻一瞥,冯诺一已经感觉到唾液的疯狂分泌——他好久没吃过脂肪含量这么高的肉类了。
郑墨阳打开了餐桌旁的油汀,叹了口气:“空调都坏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换个新的。待会儿热完了放两分钟又冷了。”
“没来得及换,谁让你今年回来得这么早啊。”话语里有责怪他是个不速之客的意思。
“空调是给我买的吗?我一年才在这住几天?”郑墨阳说着突然把矛头对准冯诺一,“一直笑到现在,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面部神经冻坏了。”冯诺一说。
茶几上胡乱堆着几本书,沙发上也是,一望而知郑墨阳不常住这里,大老板的书籍总是整整齐齐的。他拿起其中一本,又看看另一本。
楚苑从厨房里拿了筷子出来,看了看沙发上扫视藏书的客人,叫他们过来吃饭。
冯诺一道了声谢之后,就被催促着每样菜尝了一遍。能把菜烧得清淡却美味是相当困难的,由此看来郑墨阳的童年非常幸福。
“我在这里多吃几顿,能长寿好几年。”冯诺一艰难地在几样荤菜中挑选着。
楚苑欣然收下了称赞,盛了一碗汤给他。提起刚才他拿起的书籍:“你也喜欢小林泰三?”
“嗯,”冯诺一猛地点头,“喜欢到我去日本交换的时候买了原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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