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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七姨在意名声,为什麽又要搅黄宋嗣王和侄女的婚事?”应婉慧激动起来,鼓起前所未有的勇气与神后对峙。“七姨父要侄女嫁宋嗣王,侄女只当与杜二郎无缘,本已经死心了……改一次和改两次,有区别吗?侄女与二郎发过誓,此生非他不嫁,姨母就当可怜我俩!”
神后向前倾身,捏住应婉慧的下颌,迫使她止声擡头:“你在威胁我?”
她语气平缓,依旧看不出喜怒的双眼中,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兆势:“你拿什麽资格来和我倔,啊?你有什麽资格?我是宠爱你,平常纵容你,可我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死了。你觉得你能比过我的亲生女儿吗?”
应婉慧凄凄一笑。面对钳制,她倏然擡起头,一双眼黑漆漆、直勾勾,再无顾忌地与中宫国母对视。
“若皇后执意要嫁慧娘入三姨母家……慧娘生母早逝,一人独居幽冥多年,大不了将此身还归父亲,下去陪伴她罢了……”
应婉慧话音未落,殿内“啪”的响起一声脆响。伴随着几位宫女极力克制的惊呼,神后猝然起身,无视捂着脸颊摔倒地上的应婉慧,大步朝殿外走去。
这一举动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坐在偏殿中的辛时,他在应婉慧与神后语起争执的时候就开始留意外头动静,可发展到动手的地步依然大为出乎意料。低低的啜泣声在殿中回蕩。他能出去吗?辛时拿不定主意,坐回原位将修改一半的诏书写完,又徘徊好长时间,直到屏风相隔的正殿内再没有声音,才推开遮挡走出去。
殿内空空蕩蕩,随侍的宫女都到外面寻找神后去,应婉慧却还坐在地上,女官阿吴将她搂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抚发梢安慰。听见辛时走来,两人皆擡起头,应婉慧的发髻在被神后打过一巴掌后有些淩乱,眼眶红晕未散,朝年轻待诏一笑。
“那是将我嫁给秦国表哥的圣旨吗?”
辛时将问卷放在神后案前,转身向应婉慧行礼,道:“诏中所书,皆为圣人旨意。某只是代为记述。”
“是啊,七姨认定的事情,谁都左右不了。”应婉慧一边说,挣扎着想要站起,又被阿吴重新楼住。“我只是不甘心。为什麽啊?宋嗣王不喜欢我,想要退婚轻而易举,我却半点左右不得自己的终身大事……为什麽啊?辛待诏,你不是和他很熟吗?为什麽他想做什麽都可以,我就只能像一件物品一样被给来给去,你说这是为什麽啊?”
说到最后,她近乎歇斯底里,两行热泪再次滚滚流出,晶莹的双目中满含哀戚与怨恨。辛时移开眼,垂下头始终没有看向应婉慧,闻言又躬一躬身,道:“娘子千金之躯,某为外男,不便多言。”
说罢出了长极殿,走下台阶,一路回到翰林院。
一刻钟后,尚食局的医人闻讯而来,阿吴将应婉慧带走替她冷敷脸上的伤。神后也再次出现在长极殿下,由阿韵作陪,雷厉风行地走回到殿中,喝了一盏水,只是摇头。
她像是好不容易被安慰下些许怒火,然而一转头,看到辛时端端正正放在桌案正中最显眼的诏书,顿时又气不打一出来,站起身将诏卷抄起来往地上一掷,高声道:“嫁人?闹成这样还嫁什麽人,应家的脸都被她丢光了!辛时呢,把他给我叫来,写道诏文叫这小妮子滚回老家道观好好清净清净,她不是不想嫁麽,成全她,这辈子都别再嫁人!”
于是才到翰林院的辛时得知皇后的怒火,急匆匆又赶回长极殿修改文书。神后正在气头上,他不敢拖沓,走笔如云地将新文书一气呵成,来不及等墨干捧到案前,只被看了一眼,就扔出去:“语气这麽温和干什麽,重写!”
辛时叩头谢罪,拾起地上的诏书退回偏殿。他重新提笔,穷尽毕生所知的恶毒之语将应婉慧斥责一番,通读后只觉处处言之过及,仿佛拒婚是什麽十恶不赦的重罪。辛时在心里苦笑,将被扔回来的诏书打开,重新誊抄一遍——他深知神后只是气极需要发洩,断不会真的使用那样有失体面的诏文,因此将誊抄的诏卷叠在新写的训文之下,一同送回中宫国母案上。
神后也在写什麽东西,皱着眉头,下笔有力。辛时放下诏卷,余光瞥见纸上内容的时候愣了一愣,神后在写向神皇的谢罪表……看来应婉慧这件事,确实将她气得不轻。
神后擡头,冷脸看了一眼重叠的两份诏书,没再说什麽,放辛时离开。走下殿时,辛时迎面望见跑来一个装扮雍容的妇女,年纪已经不轻,却慌慌张张地提着裙子一口气爬到长极殿门口。他想了很久,反应过来这是唐国公的夫人,应婉慧的继母游氏。
游氏进了殿,一个劲地自责赔罪,说话间时不时偷偷擡眼观察中宫国母的颜色,分明是亲戚,却好像很惧怕眼前的女人。神后与兄长的这位续弦关系也很一般,听那反複无尽的谢罪听烦了,将辛时写好的诏卷拨个转儿给她看片刻,语气很冷淡地命游氏带应婉慧回家禁足管教,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打发离开。
这一日直到下午,辛时处理完有关应婉慧的文书回到翰林院,都不见长极殿处再来通传。城中鼓楼已开始打点,再不走,今晚便要滞留宫中,辛时收拾完东西下楼锁门,正要离开,忽听边上有人唤他:“哎哎,辛待诏。急着回去吗?”
回过头,阿韵从另一侧游廊上疾走而来,停在他面前微微喘气。这个时候来找他?辛时有些惊讶,丢下手中的锁,道:“不急。现今换了住宅,鼓过三百点再出宫门也可以——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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