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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沉涩的土壤就像埋入一颗种子,在阴暗环境中,没有阳光,没有雨露,它只凭借着微弱的生命力,就生根发芽。
赵浮本以为,这一生,他只能卑微地仰望,就像生根泥土的杂草和天边的浮云,就像海中的游鱼与天际的飞鸟。
碰不到,抓不着,只能当她还在眼前,贪婪地描绘她的样子,就在每一次她出现在后园子时。
阳光从背后洒落,她的发丝耀着光芒,白皙的皮肤泛着微光,微弯的眼睫在自己的心里绽成熟悉的花朵。
每一次的遇见,都被好好敛起,化作养分,让种子破土而出。
而那次落水事件,更是在发芽的种子上,轻轻浇水,让它长成大树。
后来的事情,就像梦一样。
落水后的人,身体就不大好,从前喜欢跑跑跳跳的性子一夜之间改变。自从知道赵浮是救了自己的人,俞情三不五时就会将赵浮找来,认真向他询问如何照顾花花草草,将原本不甚繁茂的院子养成府中第二个后园子,整个院子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唯独她不是。
她笑的少了。
赵浮眼睁睁看着,当年那个爱笑的小姑娘,在这座繁茂草木拢聚的笼子,一点一点枯萎。就像当年那株相思扣,月下盛放,一瞬即逝,留下的只是再也救不回来的枯根。在将自己最旺盛的生命力盛放之后,枯萎殆尽。
可是,他不甘心!好不容易,他才能触碰到她的裙摆,可这裙摆的主人却即将成为枯枝败叶。
他自己就是最好的花匠!当年的那株相思扣,他没救下来,如今的这株,他一定会救下!
他开始变着法子逗她开心,他偷偷给她带她喜欢的蜜饯果子,讲拙劣的笑话,讲自己从小的经历。他的过往本是贫瘠,但他仍在努力挖掘,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将自己仅有的生命力全部灌注给她。
他想看她笑。
直到那个午后,院子里的小丫鬟们都去歇晌,院中只有他们俩。
俞情坐在围廊一侧的阴影里,手中轻摇团扇,眼睛一瞬不闪,正正地看着还在帮她给花木修剪的赵浮。她盯了许久,赵浮仿佛一无所觉,只认认真真在修剪。
他背着光,侧脸的轮廓看不清,只有高大的侧影。俞情只看着他的侧影,就能回想起——
自己落水那天,也是像这样的一道影子,破开水浪向自己而来,那紧贴在自己身后的胸膛,炙热诚挚。
俞情又盯了一会,看对面那人没有放下手中工具过来与她交谈的意思,就将自己手中的团扇放在身旁书页上,缓步向他走去。
赵浮在她迈出左脚时,就将目光转向她。于是,他眼睁睁看着俞情走到自己面前,将自己的双肩微微扯下,让两人直视彼此。对视的两双眼睛,一双带着紧张,一双带着顽笑。赵浮听见她问——
“大个子,你是不是喜欢我?”
俞情用团扇压着的书还未合起,团扇下的书页上有大大小小无数个“情”字,是书的主人在神游时写下。
这本书,是俞情找赵浮借的几本书当中,不小心混进来的那本。
他们坠入爱河,在河水中泥泞跋涉,想抵达有可能的彼岸。
可是这河中,水流汹涌,暗流涡旋,千难万险。
“就在前天夜里,她约我到荷花池见面,”赵浮面上显出回忆之色,“我和她常在那见面,可是这次不一样,她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一起死。”
这个问题,像惊雷一样炸在两位旁听者耳边,将他们从赵浮讲述的故事中拉出,把冰冷的现实铺在眼前。
徐非缓缓神,把自己从二人的爱恨中抽离,问道:“你答应了俞情?”
“她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我的命也一样!”赵浮语气渐转,“两瓶醉生梦死,一人一瓶,我们约好在昨夜子时服下。她想与我一同赴死,我怎能不应?!我们没有逃的权利,难道死也不能吗?!”话到最后,声音甚至有些尖利。
“你们逃过吗?”宋嘉和听到他的话,问他。
赵浮听到他问,眼中掠过一缕愤恨,“没有,天下之大,无一处是容身之地!”
宋嘉和声色低沉,像从雪岭吹拂下的寒风,冰冷刺骨,“你们从来没试过,又怎么知道行不通?没有逃过,又怎知一定逃不出去?!”
徐非被宋嘉和冰凉语气惊住,一时不知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就听得他缓缓道出最后的话——
“你们不过是懦夫!”
那边跪坐在地的身影,听到他这话,脊骨又佝偻了一些,在一瞬间失去支撑自己身体的力量,被击溃内心隐蔽的怨愤,爱已逝,恨亦去,只剩下一具躯壳。
“懦夫……哈哈哈……懦夫!”带着癫狂的笑声从赵浮口中溢出,那声音里糅杂的,是无尽悔意。
如果当时自己试试看,现在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笑声渐渐停歇,赵浮已经无力地倒在地上,只有视线一直未变,放在俞情身上。
“啪嗒……啪嗒……”泪水落下,洇进地面深处。不知是为俞情哭泣,还是为独留世间的自己悲鸣。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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