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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音未落,一人在外猛敲起门。
许鹤山下意识地隐藏起来。李群青起身去应门,见是崔宇杨身边的差役,那人神色十分慌张。
“又有新案子了?”
“不是。”那差役看了看左右,侧身进了门,“小李大人,出了件怪事。”
“何事?”
“在城西的原野里,找到了一只死物,有如鸿鹄。”差役道,“那里的老人看了,说是玄鸟。”
“我做错事了。”
孟汀将门闭上,听到这话时手顿了顿。李鉴坐在他身后,屈着双腿,将前额抵至膝间,整个人显得疲惫又无力。
其他人绝不会看到这样的李鉴。
“你没做错。难道因为怕将矛盾挑得分明,便放任不管吗?”孟汀在他身侧坐下,“害人者,必应以法绳之。大理寺尽职尽责,羽林卫调度合法,又何错之有?”
他们此时身在退园。李鉴是暗地里跟着孟汀过来的,他不敢再明召孟汀议事,只得避讳着,悄悄逃出太极宫。
他上午在正殿被几个阁臣堵了,那几位老人家一番痛陈利害,暗里劝他不要碰那群术数之人,他听着就觉得蹊跷。下午消息传过来,说什么近日灾祸扰国,端王殿下往洛阳白马寺为国祈福,随行信众多达万人。
这张神佛牌一打,局面便不可收拾起来。
他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错,原本一切都在计划内,他猜那些东瀛术士和端王党人脱不开关系,万机丝丝入扣,只要找到一个联结点,挑动一次事变,便一网打尽、内政从此清平。
可他似乎还是把事情考虑得过于简明了。
李正德的根,扎得很深——不仅扎在朝堂,更是扎在长安、扎在大豫的血管经络之中,这个王朝的脉搏跳动一次,这棵朽木就多存留一年。
“我有办法,但或许得再观望几日。”李鉴拉住孟汀,道,“你这几日,不要外出点兵,但也不要留在长安城内——像上次一样,出城巡一巡。”
“行。”孟汀安抚地捏了捏他的后颈,“不过明天休沐,我要歇着。你也就别回去了,至少在退园不必拘束着。”
李鉴抓过他的手,按了下去。
“怎么。”孟汀笑道,“还不高兴?”
“嗯。”
“若都让你神机妙算地料到了,哪来的世事多艰。”孟汀垂眼道,“再过几十年,等你和钱夫子一样了,或许能算得再神一点。”
李鉴听到他说“几十年”,心下酸楚起来,却又不愿多言什么。他松开孟汀的手,面朝着他,跪坐下来,恳切道:“第一大错,是贸然行动。先摸清对方底细,再派人去探查。”
“第二大错,”他望着孟汀,“竟然要你去涉险。”
“是臣答应陛下要对此事负责。”孟汀见他对此事仍是搁不下,想宽慰他,“无论如何,为君为国之事”
“孟汀。”
李鉴膝行向前,跪到他怀里,孟汀还在措辞,被他抱着脖子啃了一口。李鉴没什么巧劲,亲得又重又急,同孟汀气息纠在一处,自己倒成了先断气的那个。孟汀顺势要扯他薄衫,顾忌他心气不顺,手又停了。
李鉴低眼睨着他,将发冠一扯。
“新账旧账一起算。上次那回,我还替你记着。”他道,“让我长个记性,罚我。”
坠羽第五十二
“我凭什么非要听你的。”孟汀笑道。
外头狂风鼓了一阵,闷雷便接二连三地响了,大雨随之冲刷下来。
李鉴手里抓着发冠,青丝缠绕着落下来,衣衫半解,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孟汀的手还紧箍在他腰上,他心生慌乱,仿佛在这一刻才想起孟汀对自己可谓执念深重。可平日那些带刺的思量都被一张恭敬温存的君子皮裹着,动情至深时才显出可怖之处。
那种时候他早就不清醒,也不管不顾。直到上次孟汀对他道出所谓“贪念”,他方开始有意识地去确认。
确认——就是眼前此人,因某种在李鉴眼中须臾飘渺有甚于飞花轻凨雪的心绪,等了他年,献祭般奉上一切身外之物。
而他释然于自己亦在被索取。
世人眼中天子圣人,自认无甚可贵。拿得出手的,就是他李鉴这个人。
全给孟汀算了,他想,反正一身伤病、满心疯念,别人也不敢看、不敢碰。孟汀见他此时风光无限,也曾陪他千里逐江陵,知道他的无情,知道他的绝望。唯有此人,再无其他。
他一向执着于强迫自己接得住一切、掌控住一切。可若面前是孟汀,他大概愿意松一松手,让出几尺他汲汲索求的自由。
“对,你不必听我的。”他将发冠随手一抛,伸手握住了孟汀的,“我不食言——答应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好。”孟汀注视着他,“那你以后,不准生病,不准受伤。”
“此时讲这个,你是脑子不行还是别的不行。”李鉴气笑,“再给你重说一次。”
孟汀一这么提,他就含不住眼泪。
“这可是你说的。”孟汀压着火,低声道,“背过身去。”
不能再忍了。
他向来顾忌李鉴,怕他身子不舒服、心里不舒服,就算是不可自抑地将人死死锢在榻上,也只是收着力道磨,李鉴还能分神来勾他,逆着他的心意来。仿佛只有由自己主导,李鉴才觉得自己安全。
“衣带解下来,自己把眼蒙上。”他沉声道,“跪下。”
李鉴照做了。
他听到身后孟汀在宽衣,似乎还添了烛火。那衣带面上有纹绣,磨在他面颊侧,显得有些粗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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