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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裴意到了裴姝所说的地方的时候,她这才反应过来她对于自己的能力确实是高估了。
这屋子正如裴姝所说,没有过于脏乱差,只有长时间没用而积在一起的灰尘,与裴意自己的房间和老太太其他关禁闭的屋子相比,这个屋子内部更为潮湿,虽不至于不能住人,但也不能算是一个好住处。
裴意站在外头,太阳还没下山,阳光斜斜的进入这个屋子,光柱里的温度并没有让房间的温度上升,反而是加重了屋子里的寒意。
裴意停了步伐,目光却没有离开前面带路的婆子,那婆子堪堪弯腰进了屋子,点燃了手中的蜡烛,黑黢黢的屋子这才亮堂不少,烛光摇曳之下,屋子的大致面貌渐渐展现在众人面前。
就连屏烟都是一怔,这看着许久没用的屋子却处处透露着精心设计,一切似乎都那么的恰当好处,可要是叫屏烟说出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出来。
裴意的目光透过屋子中的黑暗,她眼里的光芒一点点消灭,甚至有点灰败的意味,而此时那段在道观艰难生活的记忆似乎正在冲破裴意自己给自己设置的屏障。
她一直想要逃避想要忘却的东西被裴姝抓住了。
“怎么样?”裴姝显然是特别的开心的,语气更是轻快不少。
裴意捂住心口,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她的四肢,身后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根本不理会裴姝的话,也完全不在意裴意的反应,硬生生地想要把裴意往屋子里推。
“裴...姝...你是怎么知道的!”裴意躲开婆子的手,冲到裴姝面前,压着心中的恐惧问道。
“自然是...猜的呀。”裴姝巧笑嫣然,看着裴意现在的狼狈心里更是开心的不得了,当初...当初她站在裴意面前就像是一条落水狗在乞求主人施舍的时候,那双带着怜悯的眼神背后是不是与她现在的心情是一样的呢?
能帮而不帮,看着昔日的姐姐最后沦落到需要跪拜在脚下祈求的时候,裴意是什么样的想法呢?
是不是像她现在这样,兴奋、快乐、畅快,恨不得再踩上一脚呢?
眼前的裴意杏眼不再是那般清亮,眼里布满了恐惧,她看着裴姝,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心头就像是被人泼了冷水,她不可置信的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却被赶来的婆子一把抓住肩膀。
裴意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水,手脚在这一刻都没了力气,她的身子的一半重量都到了婆子的手上。
那婆子见五姑娘面上惨白,不忍道,“五姑娘且忍忍吧,不过就是几天罢了,忍忍就过去了。”
裴意一时有些眼花,耳边出现了不该出现的声音...
“裴意,你生而不详,我道观也是不得已收下你,你且忍忍吧。”那是道观的监院从她记事起就一直提及的。
“裴意,清虚观没有你可以住的地方,你到那里去住着吧,忍忍吧,忍忍就过去了。”那是新来的道长将五岁的裴意再次赶到那只能堪堪容纳一个大人的房间,当时裴意才从那里出来没几天。
“裴意,不过就是一点蚊虫罢了,你且忍忍。”
“不过就是黑了点罢了,你怕什么,你忍忍就好了。”
“裴意,你在清虚观不是小姐,你且忍忍吧。”
...
就连师父都会怜爱的看着她,“意儿,这样的日子马上就要过去了,你忍忍就好了。”
那些个日日夜夜在小黑屋呆着的日子是她难以启齿也是她最恐惧的一段噩梦,裴意以为自己可以慢慢走出来,可看到这与清虚观里那个基本上是一模一样的小黑屋的时候,裴意才知道,她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了。
她强装出来的冷静在这一刻被击垮了。
“屏烟姐姐,我想换个地方可以吗?”裴意也不顾面前的人是谁,她如今只有逃离的想法,于是她颤着声音询问屏烟。
屏烟自然是看见了裴意的神情,她转了头,低声道,“将才来的路上已经叫人去跟老太太说了,老太太已经同意了,这个时候要是反悔...怕是对五姑娘你不利。”
裴意咬牙道,“屏烟姐姐,你只消跟祖母说上一声,剩下的责任我来担...”
裴意话还没讲完,就被裴姝打断,“五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难不成你以为你是来避暑的?你可想想,你是来去煞气的,怎么会由得你选择,你怕是想要屏烟挨罚吧?”
裴意咬牙,眼神里带了希冀,她道,“只要换个地方就好了,这地方我害怕。”
“噗嗤——”裴姝笑出声,“原来还有五妹妹害怕的东西呀,我还以为五妹妹天不怕地不怕呢,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些个婆子会在外面守着呢。”
“对了,我记得刚才老太太是不是还叫屏烟你去取一些东西?这换地方可废时了,五妹妹还是老老实实,安安心心的在这里待下去吧,待你身上煞气除尽了,自然而然就出来了呗。”
“要想在这裴家带下去,肯定是要付出一些代价,你说是不是呀,五妹妹?”裴姝说完,也不给裴意回应的机会,径直拉着屏烟走了。
婆子一瞧,便知这件事情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只能转身看着裴意,语气里多少还带着一点尊敬,向来是不希望以后裴意出来之后找她们麻烦,“五姑娘,奴们都是奉命行事,这...”
“要不您自个儿进去吧?也省得奴们...”
婆子们态度不差,裴意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的心砰砰直跳,此时此刻,她竟然连直视那个地方的勇气都没有。
“姑娘...”秋林心有不忍,走到裴意身边。
几个婆子正愁没人来劝裴意,见秋林来了,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秋林你多劝劝五姑娘,莫叫我们为难才是。”
“姑娘,要不咱想办法将四姑娘设计把你赶出去的事告诉老太太吧?”秋林叹了口气,微抬起的眼里全是裴意苍白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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