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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一人接一人地倒下,鲜血被溅了满脸,死神陡然降临在眼前,有人惊惶不已,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双腿发软跌地不起。
顿然闻得裴行之那番话,有人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慌张地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朝城内跑回去。
郁舟瞧着底下那片乌泱泱的人,一约摸三十岁出头的女人正抱着个看似不足五岁的小孩往外跑去。忽地,女人被脚下碎石绊倒,怀里的小孩亦被摔在地上,恰在此时,利箭从小孩脸上划过,一道血痕浮现,疼得他哇哇大哭。
郁舟于心不忍,向裴行之道:“殿下,那孩子”
裴行之面不改色,语气里辨不出是何种情绪:“稚子无辜。她若抱着孩子回头,本王自当饶过。否则,若放过她一人,岂非害了千千万万个孩童?”
郁舟望过去,却见女人趔趄地站起,伸手抱起孩子,犹豫地往城内看了眼。
片刻,她似下定了决心般低眉吻了吻孩子的额头,轻轻将他摁在胸口后,便猛地一甩头朝前跑。
男人见状,眸中闪过一丝怜惜。
裴行之抬手轻捏眉心,无声地呼了口气。半秒后,他拿起弓弩,箭指前方。
郁舟只听得身旁“唰”地一声,他再望过去时,那女人已然被箭射穿了后背。
孩子跌坐在地,望着前面断气了的母亲,哇哇大哭,却无一人再将他抱起。
郁舟满是心疼,再道:“殿下,那孩子?”
裴行之将手里的弓弩丢开,也明白郁舟话里的意思,便淡声道:“本王不是嗜血之人,去把孩子抱回来吧!”
郁舟欣喜万分,正欲转身去接那小孩,裴行之却猛地将他拽住,朝身旁的人陡然厉喝:“谁让你们把箭对准那些停止不动的孩童?”
郁舟闻言,脸色大变,忙往那片地方望过去。
鲜血从那身小小衣衫里流出。
刺眼得令人眩晕。
救灾民,断袖谣
慕汐睡醒时,裴行之正坐在榻边。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瞧见帐外已点起了灯,不由得问:“裴将军,你怎么在这?天黑了,现下什么时辰了?”
“我刚从兰州城那边回来,现下已是戌时一刻了。”
男人的语气略显疲累。
他竟连自称都改了。慕汐微微诧异,也瞧出了他心里有事,但他既不主动说出,她亦不方便问,因而只道:“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太多,大人着实辛苦。既已戌时,大人可用晚饭了?”
裴行之抬眸定定地看着她:“还没。缕月去了西营照料病人,你给我做么?”
慕汐微顿。
方才那话原也只是她的客套话。再说了,他裴大将军想吃东西,只管通传一声便是。
慕汐未料裴行之顺着台阶倒下得快,不得已,她只好起身笑道:“也好,大人且稍等。”
一面说着,慕汐掀了帘子往膳房那边去。
她是会做饭,只是不知合不合裴行之的口味罢了。因已过晚饭时辰,膳房里只剩了两个人在收拾,他们见了慕汐来,忙上前笑问:“慕姑娘过来可是饿了?属下这就准备些膳食送过去。”
慕汐温声笑道:“不是我,是裴将军。他饿了,想让我做点东西给他。不知现下还有什么食材么?”
两个炊事兵闻言,面面相觑,神色中掩不住的惊讶。顿了两秒,他们忙将桌子二层的半边鸡、两条鱼、一只鸭,还有鸡蛋和各类蔬菜拿出。
“姑娘需要帮忙么?”见慕汐已换上襜衣,炊事兵道。
慕汐摇摇头,笑道:“你们忙了一天儿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剩下的东西我做完饭后会收拾好的。”
两人连连道谢,方回营帐歇下。
考虑到裴行之这些日子很是伤神,兼之前番受过伤,慕汐炖了个菌菇鸡汤,又清蒸了条鲈鱼,再做份鲜磨菜心便上桌了。
“本王还是第一次吃三个菜。”裴行之举着筷子,一眼就看遍了桌上的菜。
慕汐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随意扯了个理由:“我这不是怕你久等了,饿着么?且这行军打仗的,能有得吃便不错了。”
慕汐在他对面坐下,满脸好奇:“话说,你平日里都要吃几个菜?”
裴行之夹起一块鱼尝了尝,味道虽比不上宫里的御厨,却也算别有一番滋味,他放下筷子,抬首看她。
那似盛满星光的眸落入眼中,男人那颗原已静下来的心又泛起圈圈涟漪。
裴行之想不通她为何对这种小事好奇,却仍是回她:“行军时最少六个。回了府里,一般十二个。”
慕汐惊得张了张嘴。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慕汐忙合上嘴巴,又问:“纵然是行军时的六个菜,你一人也必定吃不完。为何非得上这么多菜?”
“祖宗留下的规矩,”裴行之淡声道,“一道菜顶了天儿也只能吃三四口。只因这道菜若被人下了毒,吃三四口尚能救回,若整盘吃光,便是神仙也难。你是大夫,应当比本王更明白这个理儿。”
慕汐闻言,忽地思及一事:“那方才的菜,你怎么没用银针试过再吃?”
裴行之看着她,眸色渐深,启唇:“你若要害我,当日何必救我?况且,我信你。”
他后面那三个字,着实过于沉重。
慕汐轻呼口气,尴尬地笑了声后,便转了话题:“那个,时辰不早了。你用完饭且回去歇着吧,我去西营看看他们恢复的情况。”
裴行之点点头,直到她消失在帐帘外,这方收回目光。
慕汐到西营检查过将士们恢复的情况后,又和魏大夫斟酌过剩余那几味药的用量,反复写了几次后,确认了最终的药方单子,时辰也已将近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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