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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刻业咒,再倒插香,一为献祭,二为召魂。他天生灵脉,又修得不灭金身护体,离飞升成神只有一步之遥,可惜了。他刻在自己身上这些业咒,皆为吸引怨灵仇恨,将自己献给它们所食。很快,此地所有的地缚灵,皆会为他而来,若吞了他,他便会灰飞烟灭,若他能吞了它们,他便会成魔。新魂,你需随我们走了,留在这儿,你亦会被地缚灵或他吞噬。魔初醒时,皆思维混沌,没有理智,不会顾及你是谁的。」
「多谢鬼差大人劝诫,我不走。」我喃喃道,「被地缚灵吞噬也好,变成他的食料也罢,我都要陪着他。」
「也罢,你既要一意孤行,我们也渡不了你。」一声长叹过後,上方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去轮回往生,便要再次抛下你,忘了你,我不会丢下你独自一人的。」我伏在他身上,凝视着他已被血沁透的眼眸,「不论是魂飞魄散,还是成魔,我都陪着你,那林,别怕。」
周围的月光暗了下来,渐渐变成了红色。风声猎猎,周围草叶旋舞,花瓣飘零,我看见他瞳中的倒影,抬眸望去,头顶高悬的已是一轮血月。鬼哭声四面呼啸,无数黑影浮现在夜空之中,凝聚成了一团黑色的漩涡,宛若龙吸水一般。
无数黑影蜂拥而下,我张开双臂,挡在他上方。
「求你们,莫要吃他!圣君是一心想救你们的!」
「救我们?他只会每日祷告,向我们空口许诺,还不是听从他那魔头母尊的话日日修炼,若真成神了哪会再理我们!」
「这般懦弱无用,不若分食了他,得了他的灵力,便不用困在此做地缚灵,能修炼成草木山精也是好的!」
「你们怎麽能这般不讲道义!不是小圣君日日用灵息供养着我们的尸骨,日日为我们祝祷,我们便连地缚灵也做不成!」
「就是,你们哪一个的家人,不是小圣君暗中派人照拂的?」
「那是他母尊欠我们的,本该就来由他还!」
「母债子偿,天经地义!」
鬼魂们七嘴八舌的吵起来,忽听颈後「咯咔」一声,我一惊,回眸看去,见那林鲜血淋漓的嘴张了开来,松脱的下颌咧得极大,一股巨大的吸力迎面袭来,无数黑影霎时如洪水倾入漩涡,掠过我的周身,我的视线亦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待黑潮褪去,我不由睁大了眼。
眼前的那林,不暝的双目不知何时已然闭上,嘴亦合拢了,面容静谧,宛如长眠,只是皮肤惨白,与死者无异。
我一阵莫大的恐慌,不知是不是鬼魂们已吞噬了他的魂魄,是不是未能与他再见上一面,就要永远的失去他了。
「那林?那林!」
我唤着他,盼他再睁开眼,看我一眼,可从黑夜唤到破晓,又从白日唤到入暮,不知过了几个昼夜,他亦没有醒来。
这一日,月出时,我发现自己的双手已变得透明,吹气也无法令身边的生灵感知了。我知道,我的头七已到,便要魂飞魄散了。大雪纷飞,覆在那林的发上,渐渐白了他的头。
我恍惚想起多年前发的一句誓言——
若能与他共白头,我愿万劫不复,不得往生。
未想到,竟是一语成谶。
我苦笑了一下,俯身吻上他的唇。
这兴许是我此生,最後一次吻你了,那林。
对不起,我曾想来世与你再续前缘,恐怕做不到了。
别怪我,好不好?
「教皇陛下,那一定是圣君?」
「啊呀,这山谷里搜了七日七夜,可算找着圣君了!快!」
我循声望去,望见不远处的山坡上,在我与那林相识的庭园附近,涌出了许多的人影,有骑马的士兵,亦有尖帽的祭司,被他们众星拱月般围绕的,是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马车圆形的华盖垂着黑纱,纱中坐着一抹女子身影,不消说是谁。
我咬牙盯着她,见她抬了抬手,一队士兵立刻疾步奔来。
「你们别碰他!」
我怒吼着,可无人听得见我的声音,士兵们从我的身躯穿过,一人率先探了探那林的鼻息,又有人触碰他的手腕。
「教,教皇陛下,圣君已然神隐了!」
「不可能!」女子的声音冷冷道,我抬眸,见她掀了帘子,转瞬已翩然落至近前,俯视着那林,瞳孔紧缩,眼圈竟瞬间红了。
「你有不灭金身,如何会死?」
她声音颤抖,闭上眼,不过须臾,再睁眼时,一双蓝眸森寒剧亮,冷得再无一丝温度,目光自他的脸,移到嵌着我骨灯的胸前,「三十年,我耗尽心血将你养到今日,你却为了个贱民,将自己糟践至此……你是我生的,命自当归我,想死?那也要问我,准是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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