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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得适应环境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新坐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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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十月初七,立冬,己卯时。
一进十一月,天气降温的速度变得愈发明显,前一夜的雨刚停不久,湿冷的水汽像乳白色的轻纱,遮掩了昏暗天地间的颓败和枯涩,平添一丝宁静。
宋玉珂右手还没好全,落了一夜的冷雨,整个手掌连着骨头都是酸疼的。
她扣好皮质手套的腕带,里面的绒毛压着刚结好肉的掌心,有些痒,隔着手套抵了抵掌心,刚调整好手套,肩上披来一件深灰色的呢大衣。
大衣的胸口到腰线是两支手工刺绣的黑色虞美人,衣长垂至小腿,合上扣子,立领正好卡着下巴。
“玉姐,乔家的贺礼。”
管家带着两个抬着盒子的人走来,柳山青还在帮她整理头发,没有想让开路的意思,宋玉珂拎了一下眉尾,指挥道:“先放院子里去。”
“……要不是车队的事,乔家估计都不想送这个礼,这一大早的,也不亲自上门恭贺一声。”
宋玉珂笑一声,抬起眼,视线落在柳山青的脸上,看她神色平平,没什么反应,忍不住蹙眉,“今天我坐馆,你也不笑一下。”
宋玉珂现在看着还算平静,那都是前一天一晚上没睡换来的。
柳山青掀起眼皮,没了睫毛阴影的遮掩,眼底隐隐有些红血丝,扔给宋玉珂一个字:“困。”
人生第一次坐馆,难免有些兴奋,所以折腾了柳山青一晚上。
宋玉珂难得不太好意思,可安静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开口:“我小姨到哪了?”
“海上。”整理好了,柳山青收回手,看了眼手表,“走吧。”
宋玉珂悻悻“啧”一声,跟着柳山青登上轿车,一行车队从平山下去,驶进中环,最后停在中环相馆门口,二十几号人黑衣服沿街下车。
相馆对面是茶铺,门口两辆联防车丝毫不加掩饰,几名联防队员凑在车头吃早茶,耳窝里塞着耳机,还有个敞开车门的,一手握着对讲机,一手啃着油条,眼睛跟着黑衣服的身上不放。
说是特意避开了联防,但挡不住人家主动来加班盯梢。
以往都是宋玉珂先下车,今天柳山青一点没墨迹,推门,先一步下车,还顺手接来了黑衣服手上的黑伞。
宋玉珂稍稍低下头,在黑伞的笼罩下,迈步走进相馆大厅。
一路上都是四九喊‘玉姐’声,此起披伏,代表档口的四九都集聚在相馆茶桌边,纷纷恭贺,几个打手红棍坐在正中间,宋玉珂一一问候了后,才跟着柳山青上楼。
二楼是负责大档口的红棍大底,有红帮、三和会、k记然后就是元老堂的老辈子,都是些熟面孔。
香案前点着清香,墙边挂满相框,宋玉珂打眼一瞄,都是历来话事人的相片。之前年代久远,不是黑白照,就是黄相片,就柳山青一张彩色相片。
柳山青不废话:“先交数。”
坐馆新换旧,第一件事就是结账单,柳山青虽然明面上退位了,但没有人比她更适合掌数。
今天没人会欠数,来之前,还把能平的账都平了。
各路白纸扇递上账目,柳山青按例检查。
柳山青穿着白色立领盘扣外套,敞开着,里面还是她常穿的白衬衫,v领之上镶嵌一颗双珠扣,低马尾柔顺垂在背后,两侧耳朵缀着珍珠,在一众严肃的黑衣服中显得宁静而又温和。
她一边喝着茶,一边翻看账目,即便看起来是这样温和的一个人,也没有红棍大底敢吭声打扰她。
查账就是看看档口的一年收支,按例交纳,柳山青不打算在今天发难,只有几个和去年差得离谱的档口,才会轻轻瞟一眼过去,就当是提醒了。
红棍大底脸上面无表情,后颈一片立毛。不是所有档口都赚钱,今年风口这么紧,平时还要各种消费,底下人又要吃饭,能交上来这些数,已经是很好了。
半小时后,柳山青还回各档口数目。
“年初,我定十五为下届话事人,当时诸位大底无人反对。只是这一年艰难险阻,堂口局势危急,各位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宋玉珂居功至伟。”
交完数,就该说正事了。底下人微微坐正。
“我相信诸位大底都受益良多,今日宋玉珂坐馆,应当无人不满。”
柳山青的视线扫过一堂红棍大底,似乎想看看还有谁不满意。
柳山青的话就不是问句,要是能有人出来反对才有鬼了。
宋玉珂心里腹诽,面上倒是无波无澜,视线对上其中几个表情不服的人,好心提醒:“今天不说话,以后也别说话。”
红帮的林菲第一个开口,不过讲的是:“贺坐馆上位。”
跟着柳山青做事的一众红棍大底也纷纷开口跟上,“贺坐馆上位。”
想说话的人也说不了话了。
柳山青从长桌上首站起来,让出黑椅位置,宋玉珂只需迈过去一步,就能坐上坐馆之位。
很简单,可这一步,就是一步登天。
宋玉珂坐下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晃神,没什么实感。按照柳山青讲解过的流程,接下堂印,按下印,她就正式上任了。
接堂印,认新主;清香三支,拜观音。
早就端着胶片相机等着的黑衣服一等交接结束,就将头埋进挡光布里,捏着快门,喊,“新坐馆,和大家一起拍张相。”
宋玉珂端坐在黑色太师椅上,正对着相机,下意识微微勾唇,在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坐馆后,压下嘴角,表情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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