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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濯搭着脉,问谢宜:“不知公主是否瞧清咬伤你的蛇是何模样?”
谢宜:“那是条圆头蛇,布着黄棕色菱形花纹,瞧着不像是有毒的样子。被咬之后身体也没有立即出现不适,是过了一会儿身体才有发麻发软的麻痹感,在之后眼睛便看不见了。”
为了让奚濯更易诊断,谢宜尽量把当时的情况说得详细些。
奚濯:“除了失明,公主可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身子可还有麻痹的感觉?”
“没有。”谢宜摇摇头,“倒是奇怪,失明后麻痹感就消失了。”
奚濯手指搭着她的脉搏,反复地仔细感受脉象,眉头渐渐锁紧。谢宜感觉到奚濯把了许久的脉,却不言语,“我的脉象是乱的,对吗?”
奚濯看了眼双眼无神的谢宜,又看向一旁的温雁,回答道:“是……公主的脉象是乱的。”
谢宜垂眸,另一只手五指收拢,紧攥着袖子,她给自己摸过脉,那脉象杂乱无章,她那时抱着丝希望,安慰自己学艺不精。
谢宜的脉象太乱,根本就摸不出病因来,奚濯起身,取来一盏照明的烛台,挨近谢宜,仔细察看她的眼睛。
许久,奚濯放下烛台,温雁问:“如何?”
奚濯脸色难看,朝温雁摇了摇头,“我先给公主配一剂解寻常蛇毒的汤药。殿下,你让祁煦请回来的几位京中名医尚在府内,将他们带过来给公主看看吧。”
奚濯对于自己的医术向来是自信的,总觉得自己所学所知已经相当足够了,今日才觉自己……自负过头。
温雁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先去配药。”
谢宜提醒温雁不能让那些大夫知晓她的身份,不能让人知道久安公主失明,更不能让人知道她失明是和昱王府有关。在刑狱里温雁给她作证,已经让很多人对他们的关系存疑,要是今天的事情再被人知晓,谢霁、苏笃乃至其他人定然会将注意放在她身上。
谢宜坐在帷幔之后,遮住相貌身形,只伸出一只手腕让大夫把脉。
大概有四五个大夫接连为她把脉,诊脉结果大差不差,都无法给出具体的解决法子。谢宜吁了口气,这么多名医大夫都没有办法,难道她只能认命,自此成为一个瞎子?舌根残留的药味越加发苦发涩。
“祁煦,把诊金给那几位大夫,并送他们出府。”温雁说道,“提醒他们,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
祁煦:“是。”
“殿下……”奚濯轻声询问温雁,“现在……该如何?”
温雁没有言语,而是看向那道尚未收起的藕色帷幔,烛火光下的人影模糊。
一片寂静中,谢宜开口说:“奚大夫,不知那解药对桑先生是否有用?”
奚濯:“多亏公主寻来的蛇蜕草,她服下解药后已有好转。”
真的是血枯之毒,谢宜抬手触上自己的双眼,也算是……没有白费……
谢宜:“时候应该不早了吧,烦请殿下派人送我回公主府。”
奚濯:“公主……”
“我知晓殿下和奚大夫心中所想,我因取蛇蜕草而失明,二位觉得有愧于我。”谢宜说道,“我在子佘山脚下对殿下说过,我既是自愿去寻那蛇蜕草,那么出任何意外,便不需要殿下又或是其他人负责……”
谢宜露出一丝苦笑,那时在山脚的一席话,谁知竟会……一语成谶。
或许她真是霉运缠身……
温雁上前收起帷幔,说:“公主如此说,难道真愿意成个瞎子?”
辨不清他话里的意味,谢宜驳道:“谁愿意成个瞎子,可那么多大夫都没法子,殿下有别的办法吗?”
“有,可如果那个人都治不了,那应该无人能……”温雁没再继续往下说,而是另说道:“只是得让公主随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谢宜听得有些迷糊。
“量重山。”
量重山
量重山?
奚濯明白温雁想做什么,他向谢宜解释道:“公主,我师父居住在量重山,他的医术高明,远远在我之上,若是让他为公主诊治,定有八九分把握能治好你的眼睛。”
八九分的把握,刚刚的几位大夫和奚濯对自己的脉象、病因没有头绪,甚至无法确定失明究竟是蛇毒还是其他原因造成,但奚濯对自己的师父却是极有自信,那他师父定是医术精湛的,但是量重山……为什么那么巧。
谢宜:“我既说了,不用殿下为此负责,为何殿下仍要承担这个麻烦?”
温雁:“你不信我?”
此话一出,不仅是温雁自己,就连谢宜和一旁的奚濯都微微呆住了,温雁是不该说出这话的,说到底,两人间的关系扯不上什么信与不信……
谢宜循着声音,面向温雁摇了摇头:“殿下要是想害我或是要我性命,只需要把我留在子佘山就好,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地兜圈子。只是殿下帮我,殿下需要一个理由,我……也需要一个理由。”
地上的人影随着烛光悠悠晃动,片刻后温雁说道:“公主既然是为昱王府的人伤了眼睛,我又怎么可能真的置之不理……”
奚濯在一旁听着,温雁这话是说得没错,谢宜是为救桑厌而失明,于情于理他们都该想办法治好她的眼睛,只是这理由怎么说了又好像没说……
“好。”谢宜应道。
谢宜不需要温雁真的说出什么完美的说服性理由,她只是单单要一个理由就够了。
“公主答应了?”谢宜这般轻易答应,倒让奚濯有些惊奇,“从京城到量重山大概要两天,公主的病因不清,恐再有变故,我们天亮后就前往量重山,公主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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