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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谋忠深知阿凌身体羸弱,行将就木,而自己平日跋扈,树敌极多,因此急寻新帝作为靠山,可惜那时太子獾狁极忌讳自己,因为总有‘有心人’四处散播说,獾狁并非阿凌之子,而是自己的儿子……吕谋忠几次想拜访东宫,都被獾狁给轰了出来,獾狁甚至还放出话来:“那吕老儿,孤若为帝,食肉寝皮,看还有没有人,敢乱说一气!”吕谋忠因此深以为忌。
……而那时雍驰又顺势而来结交自己,当初自己对雍驰的印象——是一个漂亮的年轻人,虽然眉目美艳许多,但吕谋忠看在眼里,却觉得那气质神态,像极了年轻时候的阿凌。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吕谋忠对于雍驰一直有着一股莫名而来的信任……
甚至雍驰一笑一怒,吕谋忠看在眼里,都不知为何,总觉舒心畅意。
此时吕谋忠还兀自抱着幻想,他从地上有些艰难地爬了起来,道:“雍家小子……”还没说完,那虎贲一脚又狠狠地撞在他的胸口……
这次吕谋忠不再能爬起……他喉咙中涌出鲜血,那倒转悬空的视域中,吕谋忠看见了雍驰冷漠如冰的眼神,廖家众人似笑非笑的神态……一时间只觉五脏俱焚,恍如噩魇。
这时,江衢郡太守廖勇不失时机地嘲弄笑道:“……寒门就是寒门,当初不过是先帝抬举你,我等也不与你计较,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大将军的名讳,是你这个下贱之人能叫的么?”
话音一落,颍川郡太守廖荆也跟着笑了起来。雍驰看着吕谋忠被打得差不多了,不再口出狂言,他这才捋了捋那艳红的战袍,缓缓地一步一踱走下了台,来到吕谋忠身侧。
雍驰对于吕谋忠的厌恶来自骨子里,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拜见吕谋忠时的情形——吕谋忠看他眼神,好像透过他的脸,看着另一个人,那眼神中的意蕴,让雍驰作呕。
又联想到眼前的中年人与天子之间,那些甚为隐秘的宫廷秘事……雍驰随即更加不舒服起来,他那时不得不告诉自己:‘正是因了老匹夫与天子亲密的关系,我才要费尽心力结交他……’
雍驰竭力压抑下自己的不屑与怠慢,他早就发现,吕谋忠似乎在意自己的脸;可越是如此,他越是竭力在吕谋忠面前,表现得如一个喜怒无常的高门青年般恣意,直到吕谋忠露出欣赏的神色……
吕谋忠带给自己的压抑,与仇牧完全不同,仇牧的眼神是渴望的,却是干净的,且仇牧永远是匍匐在自己脚下的,雍驰第一次见到吕谋忠时,他正却从帝王寝宫嚣然而出……雍驰远远望去,只见那个男人虎步生风,虽然上了些年纪,却英武不凡,那神色,更是带着宠臣特有的跋扈……
也许是吕谋忠起初居高临下,令雍驰人生中第一次不得不曲意逢迎……令他早起了杀心。
诛吕谋忠……是早就在心中下定的决心;
如今,再也没有比今日更水到渠成的了。
雍驰看着如今抽搐般地趴在地上,被被打得披头散发的吕谋忠,终于舒心地叹了一口气,道:“拖入大牢,关起来,择日问斩。”
吕谋忠的嘴角溢出鲜血……他脑袋里乱极了……一时间戎人、寒门、汉中……在心里翻来覆去,却又悄无声息,揉成一团。视域中早就模糊,却见雍驰忽然靠近了他,俯下身来,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在吕谋忠耳边轻道:“跑戎商家的……没了秦王……你什么都不是。”
雍驰说得不是‘先帝’,却是‘秦王’……‘原来雍驰也知道’,吕谋忠想,他忽然被人拖拽而起,脏腑之间的剧痛让视域亦充血模糊了,吕谋忠抽了口气,围观的人影幢幢,好像转着圈,个个皆在嘲笑于他……好像都在说:“你这个爬上龙床的面首……”
吕谋忠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忽然使出戎地学的擒拿手,摆脱了虎贲军精锐勇士之人的揪押,他直起身来,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道:“放开,老夫自己会走!”
吕谋忠离去不久,古骜在自家军帐之内,忽然听见外面吵吵嚷嚷,古骜于是问卫兵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那卫兵去问了问,一路小跑地回来禀道:“有个公子哥儿,非说什么是将军的兄弟,要见将军……没有腰牌,兄弟们都拦着不让进,他就撒泼打滚。”
古骜微微一怔,忙走出军帐,来到那嘈杂处,众人见古骜出来,都让开一条路,古骜边走边问道:“是谁?”
田榕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近前一把抓住古骜下摆的衣襟,喊道:“骜兄,大事不好了!”
“榕弟?”古骜忙扶住了田榕,道:“快进来慢慢说!”
田榕哭丧着一张脸,看着古骜,有些语无伦次:“我抛下萧先生来找你,从此怕是回不去了!你当我是为了小事,便抛了那荣华富贵么!”
古骜看着田榕一副失魂落魄的摸样,方感事态严重,拉着田榕来到了一边,忙低声问道:“那你快说,究竟是怎么了?”
田榕擦了擦脸上的尘土涕泪:“……吕太守在不在?让他不要去中军,那是鸿门宴!萧先生已与廖家谈妥,大将军在京城,已诛了当初执意削藩的王大司马三族,用的是挑拨天子至亲相离,动摇天下之本的名头。如今雍家已经完全控制了京城,清君侧之役亦从此收兵……”
古骜睁大了眼睛,立即要转身:“我派人去追吕太守!”
“慢着……我没说完……”田榕拉住了古骜的袖子:“吕太守之事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你我听说,如今,如今……他们正在调兵遣将,要来围骜兄啊!且朝廷准备颁诏、将仇牧任命为汉中郡之新任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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