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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走到宣政殿外,一眼便看见了三叔跪在了石阶上。
苍茫夜色下,他的背影孤绝冷硬,像碑塔一样孑然地立于天地间。
贤妃走上汉白玉石阶,于他身后施施然地跪了下来,身上一袭橘色绣花合欢襦铺在了地上,外搭的赶上裙落下阶梯,曳了一地繁花盛开。
“三叔,阿媛陪你。”
谢伯渊受惊地回头看去,当即斥了她道:“贤妃娘娘莫要参与此事,速速回您的春熙宫去。”
“身为谢家女,家中七弟出了事,我又岂能置之不理?三叔跪一日,阿媛便跟着跪一日。”贤妃不与他争,却也执拗地不听他劝。
“娘娘!”谢伯渊沉痛地喊了她一声,“算老臣求您了,不要被此事牵连进来,不然老臣将来入了土,有何颜面去见二哥二嫂?”
“三叔,”贤妃打定了主意道,“若是在谢家女和后宫娘娘中选一个,我选谢家女。”
谢伯渊想护住她们每一个人,却好像谁也护不住,深深的无力感束缚了他,他什么都做不了。
“阿若没做错什么,”贤妃娘娘看着宫门四合的宣政殿,浸透出凛然的气势来,她无所畏惧地道:“我们就该这样力挺她。”
谢伯渊被这话鼓舞着,他叹了一次老,无论阿媛还是阿若,骨子里都这么争气,谢家真是后继有人了。
陆福海见皇上阴沉着脸,晚膳没吃就打发走了,他上前低低地劝着,“皇上,要不要喝上一碗甜酒蛋花羹垫垫肚子?”
宣景帝怒气渐消,张口问道:“辅国大将军还在外面跪着?”
陆福海不敢不回他,“大将军一直在殿外跪着,贤妃娘娘也跟着在殿外跪着。”
宣景帝刚刚消下去的火气,一下又上了头。
“她跪在外面做什么,要和朕作对是不是?”
“一个又一个地站出来逼朕,他们这么想跪,就让他们跪到天明去!”
陆福海默默地退到一边,没敢吭一声。
两个时辰后。
贤妃跪在冷硬的石砖上,双腿麻木得没了知觉,她看着眼前的巍巍宫殿,一阵头晕目眩后,险些栽了下去。
她撑着旁边的栏杆,汗水涔涔地往下落,身上阵阵地泛着冷,低头看见一双黑朱色的靴子走了过来,她想看清来人是谁,却虚脱地倒在了那人的靴子上。
“贤妃娘娘——”
谢伯渊想过去扶她,还没站起来,便栽倒在了地上。
宣景帝将贤妃抱在了怀里,走到谢伯渊面前,他凉了声道:“国有法度,很多事不是朕一个人说了算,谢兰若犯了事,自有大理寺来审判,她该担的责,断然不会摊到大将军的头上。”
“朕谅你爱子心切,此事便到此为止,最后裁定罪行时,朕会酌情给她量刑。”
谢伯渊感激涕零地朝他叩了头,“老臣谢主隆恩。”
宣景帝将贤妃抱进内殿,她忽然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偎进了他怀里,小小声地说着,“谢皇上开恩。”
“既是醒了,那就是没什么大碍了?”
“妾身腿脚……没知觉,尚且不能走。”她嗫嚅地给自个儿求情。
宣景帝将她放到湘妃榻上,便不再理会她。
陆福海凑上前来,满脸堆笑道,“娘娘,奴才已经遣人去唤了太医,娘娘跪了两个时辰,想必肚子也饿了,奴才让御膳房烧了几个小菜,好让娘娘和皇上一同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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