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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下起了雨,寒意侵袭,门扇四合的木屋里,淋漓落雨敲响了小轩窗。
裴轶临窗听雨,问了身后的方仲书道:“二当家的伤势如何?”
“她没让我进屋,把白瓷瓶放到地上,我便过来了。”
方仲书想了想又道:“她握长缨枪那会儿,我见掌心的肉都翻了出来。”
裴轶:“不愧是将门谢家的嫡长孙,骨子里一身硬气。”
“大当家,谢兰若不可能辞官投匪,她这是要借乌山寨的势,去荡平金龙寨和吴家寨的匪。”
方仲书问了他,“乌山寨要不要去搅这个局?”
裴轶听着潇潇的雨声,望向了天边的远山薄雾,“如今的朝廷内忧外患,匈奴蛰伏了十几年,势必会全军压到北境线上,拉开一场大战,川渝的董方卓必定会在那个时候造反。”
“你见过哪个朝廷剿匪,就拨给大都督五千人的?”
他声冷地道:“要不是闽西的匪患破坏了一方的安宁,朝廷怎么会剿匪?短则三五年,长则十来年,乌山寨都不会有事,可是往后二十年呢?”
“等朝廷镇压了叛乱,平定了边关,回过头来清算,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匪寇山寨。”
方仲书钦慕道:“难怪大当家的同意招安。”
裴轶:“你当初又是为何同意招安?”
方仲书是私心作祟,如今大当家当面问了,他也就老实交代:“招安后会编入戍卫营,他日川渝节度使起兵造反,我便请命到前线作战,一定手刃了董方卓父子,替爹娘报仇。”
“你一身才学,满腹经纶,不考科举入仕,去做一介武官,当真是可惜了。”
“大当家或许不知情,罪臣之子,没有应试资格。”
裴轶劝了他,“此一时彼一时,你得将眼光放长远,他日董方卓起兵造反,被他构陷残害的忠臣何罪之有?不要沉溺于一时的失意里,看不清前进的方向。”
方仲书下拜道,“多谢大当家的提点。”
他不解的是,“既然大当家的同意招安,那为何还让兄弟们表决,投了个八成人不愿下山的决议来?”
“我怕谢兰若到时候卸磨杀驴。”
一语道破了他的思虑,“她是朝廷派来剿匪的闽西大都督,而我们本质上就是一群匪。”
裴轶把方仲书当成了心腹,不避讳地和他谈道:“毕竟我不了解她这个人,只知道她以一己之力,手刃了工部尚书而已。”
他也曾经进退两难,举步维艰过,可是这一次谢兰若上山,让他想明白了一些事。
“谢兰若为了招安,到山寨做起了二当家,她为了剿匪穷思竭虑到了这个地步,连前程都不管不顾,委实让我意外。”
官场里诡谲暗斗,被敌人握住了把柄,只会将她往死里踩,何况还是这种背弃朝廷、落草为寇的罪证,她如何洗都洗不白。
方仲书迟疑道:“谢兰若初入官场,她会不会不知道这个中厉害?”
裴轶抬了一眼看他,“她是真的不在意升迁,而一心想要剿匪的聪明人。”
“乌山寨要是投靠了戍卫营,以后兵匪之间起了冲突,大可用一句大都督既是将门出身,也是乌山寨的二当家,说一句兵匪是一家的话都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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