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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过后,墙垣湿漉漉地爬满了青苔。
谢兰若站在墙角,低眼瞧着这一身簇新的莲青色通袖绸衫,在山雀的吱吱乱叫中犹疑不决,不知道要不要翻过这个墙头。
以她的本事,翻墙出去而又不沾污衣裳,还是有些难度的。
外院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个梳着堕马髻的妇人,穿了身月牙白双碟钿花罗裙出现在门口,她端着仪方的姿态,朝身后斥责了一声,“出来。”
沈琅便灰头耷耳地站进了门里。
来的人正是沈均宜的妻子董氏。
她领了沈琅进院里,朝谢兰若见礼道:“吾儿顽劣,昨日冲撞了谢大都督,还请都督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是杀害爹爹的凶手,我就是一剑刺死她都不为过!”沈琅满眼愤恨地叫嚣着。
“啪——”脆生生的巴掌扇到了他的小脸上,扇得他耳里嗡嗡作响。
董氏的指尖微微颤抖,她紧紧地攒着手指,不让自己露出一丝心疼,“谢大都督,恕我管教无方,逆子口出狂言,回去后我定当责罚于他,不许他再忤逆犯上。”
谢兰若后悔没翻墙出去。
她搁这里站着,看着这对母子一唱一和地演对手戏,本该对她恨之入骨的人,如今对她恭维有加,她经不住阵阵头皮发麻。
董氏还给她带了一壶花茶和一盒甄糕,她斜眼瞧着那软糯香甜的糕点,偷偷地吞咽着口水,惜命地不敢去尝一口。
“你不恨我?”谢兰若直白地问道。
“我和沈均宜早已形同陌路,他那样的人,就连我见了都怕,死了又有何可惜?”
董氏漠然地说出了这句话,眼里全无半点神采,“就是可怜了琅儿,摊上了这样的一个爹,出门被人指指点点,这辈子做人都抬不起头来。”
“我的琅儿是无辜的,”董氏的眼里藏着无尽的苦楚,“他本性不坏,就是逞强好胜些,别人骂他是小魔头,他才日渐变得易激躁动,我从小将他带在身边,他向来是温顺听话的。”
谢兰若不知她意欲何为,“你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董氏倒的那盏花茶晾凉在了桌上,她碰都没碰一下,更别说喝下去。
“谢大都督应该知晓,我的琅儿是无辜的。”
谢兰若不解,“知道了又如何?”
董氏凄苦地笑道:“这于谢大都督而言无关紧要,于我家琅儿而言,危急关头却能救命。”
谢兰若不明白董氏在说些什么,只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她回过头来,才发觉董氏当时的敏锐,佩服她这个母亲在灾难来临之前,为孩子所做的未雨绸缪。
“谢大都督不喜欢吃甄糕?”
董氏拿起一块软糕,放嘴里细细地嚼着,自顾自地说着,“刚出蒸笼,这甄糕软甜了些,放时间久了,都督再尝尝,这口感会绵密许多。”
谢兰若瞥了那甄糕一眼,到底是忍住了。
“我家琅儿就喜欢吃我亲手做的软糕,他小时候像个糯米团子,小脸圆嘟嘟的,怎么揉捏都不会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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