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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宋鹤一没回家,而是蛮横地拽着李恩年上了一辆出租车,一直开到了远处的郊区。
那是一片墓地。
华老头刚刚葬到里面。
“闹,到这儿闹。”宋鹤一拖着李恩年,把李恩年扔到华老头的墓碑前,“你让他看看,你是不是就是这么没出息?”
李恩年想骂一句“你少他妈管我”,但是他也不知道是因为华老头的在天之灵,还是因为看见了宋鹤一那张气得发白的脸,话一下子就说不出口了。
宋鹤一脸阴的吓人,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像第一次让他坐在床上包扎的时候。
李恩年这才明白宋鹤一上次包扎时为什么和他摆臭脸,这是在和他生气,因为他的混蛋生气。
那些抛弃了一个月的良心和脸皮在宋鹤一这阴沉到恐怖的脸色下,终于都回来了。
泄了气的李恩年理不直气也不壮了,耸肩缩背地坐在了华老头的墓碑前,叼着一根烟,佝偻着身子像是一个枯萎了的蓬草。
秋雨沙沙的下着,浇灭了李恩年叼着的腥红的烟火,也浇黑了整个大理石的墓碑。
墓碑上黑白照片里的老人慈眉善目,音容宛在。
终于,在一片寂寥的秋雨中,李恩年开口了。
“我这么也能过一辈子,不是吗?”李恩年把被雨打湿的烟换到指间夹着,沙哑着嗓子开口道,“我不想念书了,也不想弹琴了,没盼头,也没意思。”
“那你就去好好退学然后滚蛋。”宋鹤一没安慰李恩年,一向巧言令色的宋鹤一站在李恩年后面没说出一句好听的来,“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家长同学满世界的找你,你在那摆烂给谁看?尽孝吗?”
李恩年夹着烟的手抽动了一下,宋鹤一戳中了他心中阴影里的那片肮脏的想法。
想不念了早就退学了,消失一个月算什么?
李恩年清楚自己是什么德行,就是想把自己表现得很消沉,消沉得让所有人都看见,这样才能把自己的愧疚无限扩大,用来标榜他对过去几年里没能早去看看华老头的悔意。
不然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释怀,如何才能把那过去荒芜的几年弥补回来。
“别用混蛋来证明自己重感情,丢人。”难听话说的够多了,宋鹤一走到李恩年旁边并肩蹲下,有点老气横秋地道,“十六七的人了,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吗?”
李恩年穿的还是一个月前离家带的衣服,对现在的天气来说未免显得有些单薄了。
一阵秋风吹过,湿透了的李恩年打了个冷颤。
冷一点倒还好,让他脑袋清醒了不少。
他知道该怎么做。
他不能靠犯浑来弥补后悔,然后再犯浑,再后悔。
他要学会去变好,从泥沼中爬出来,带着一身勋章一样的伤走到华老头的面前,向华老头证明,自己没辜负他。
但是未来的路太远了,太渺茫了,他不敢期望。
他怕一期望就像期待重新见华老头这样,一旦落空就满是绝望。
所以不如一开始不去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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