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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许愿喊道,“给他擦擦脸。”
江驰反应过来,忙从口袋里拽出一包湿巾,迅速拆开,从许愿怀里接过余生,同陆风引一块儿将人扶到床上。见他一张小脸苍白无比,心里便抽了抽。
江驰有些慌张,毕竟自己是独生子,从小也便没了父母,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人。
但他学着陆风引的样子轻轻拍着这孩子瘦削的后背,腾出一只手给人擦干净脸上的污物,总归是没弄错。
“他今天这么反常,”待一切安定下来后,许愿才开始处理自己身上的脏污,皱着眉,“到底怎么回事?”
“应激反应,”陆风引给许愿递了块毛巾,“我进去看的时候,电视上正播着前天的新闻,既然他有可能是王韬的孩子,那一切就都清晰了。”
“怎么说?”许愿道。
“新闻播报的是你们正处理的王韬死亡案,”陆风引冷静地说,“一年前我接诊余生的时候,恐怕就是王韬送他过来的,只不过为了逃避警方追捕,用了前妻的身份证挂号。我想,也许是王韬这个人曾经对他做过些什么,导致现在的他对童年生活抱有恐惧感和逃避行为,所以在听见同王韬有关的东西时,他才会下意识地激起内心深处的抵触感,从而引起病情的反复发作。”
许愿眸光微沉。
“但这只是你的直觉吧,没有证据,破不了案。”
余生有些脱水,陆风引亲自给他输了液,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个掉了线的布偶小狗,塞进余生被窝里。
江驰朝他看了一眼,只见这孩子眼里全是水雾,双颊泛出一丝诡异的微红,在苍白病态的肤色间显得有些突兀。
这并不是什么健康的征兆,倒像是发烧了。
陆风引忙前忙后地搬来个衣帽架,把点滴挂在架子上,许愿沉默地给这孩子倒了小半杯温开水,放在一边,又熟练工似的打开抽屉,取出几个药盒,利落地将各类药片按量分开,用隔离纸垫着,放在床头柜上。
江驰视力很好,在许愿拿药盒的时候便看清了药物的名称——马来酸氟伏沙明、丙戊酸钠、盐酸曲唑酮。
是医院的处方药。
“我对他进行过六个疗程的特定心理治疗和药物治疗,但效果并没有显着改善,”陆风引固定好点滴后回头,对江驰说道,“青少年对于这类药物的使用必须严格把关、慎重考虑。但他药物反应太大,一般来说部分同年龄阶段的患者在首次用药的第一周会出现身体反应,比如呕吐、恶心、头疼之类的,通常两周之后慢慢缓解。余生的情况有点严重,我这些天一直在考虑换药的事。”
江驰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余生迷迷糊糊地听着身边几个成年人有意压低了的说话声,半阖着眼,无意识地伸出手指,钩住许愿黑色冲锋衣的衣角。
许愿眼眉间天生的凌厉瞬间软了半刻,微俯下身,像个严厉的老父亲般别扭而温和地用宽大粗糙的掌心贴了贴余生的额头。
许愿眉头是轻轻拧着的,岁月并没有善待许愿,他的眼尾有些过早地生出几丝细纹,眉头好像永远也抚不平,一道浅浅的褶皱就像是在他眉心处扎了根。
见许愿脸色仿佛不太好看,江驰心里也微微一紧:“怎么了,是发烧了?”
“嗯,摸着有点烫,”许愿判断道,“江驰,左手边第二个抽屉,拿根体温计给我。”
“好。”
呕吐是人体大量失水的重要途径,容易引起水电解质紊乱;而呛咳则会导致误吸从而引起胸部的不适感,严重者极有可能导致发烧甚至是肺部感染。
余生病号服的扣子被许愿解开,凉丝丝的体温计贴上他的肌肤,于是他不由得瑟缩一阵,接着,在许愿的注视之下打了个哈欠。
许愿不是那种温柔的类型,也不太会说话——尤其是在面对小孩儿的时候,更是板着个脸,是个妥妥的严父。
陆风引上前替了许愿,将余生的手放平,又兀自调了调点滴速度,道:“困了?”
余生眯着眼点点头。
“躺着,”陆风引关了动画片,安抚性地揉了把余生的脑袋,将人裹进单人床上的被子里,“一会儿给你念故事听。”
五分钟时间到了。
许愿将体温计对准柔和的灯光,微微眯眼。
——378度
“三十七度八,”许愿甩了甩体温计,将体温计丢回抽屉,“得快点退烧才行,不然就冲他这体质,一会儿发展到高烧就难办了。”
“没事,问题不大。”陆风引思索着说。
余生双目涣散,眼神在诊疗室不大的空间内游离着,最后目光落定在江驰身上。
陆风引挑眉看了看江驰,又看一眼余生,笑了,便在余生的一头乱毛上薅了两把,转身去堆满杂物的抽屉里翻故事书。
就在陆风引转身的一瞬间,余生突然从紧闭的喉间哼出几个断续的词语。
“爸爸,杀人”
他很少主动开口说话,也从不为自己渴求些什么,他仿佛一缕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孤魂,同人间唯一的联系就是眼前的陆医生和许愿。
可他勾住了江驰的衣角,继续说:“杀人。”
陆风引手里的故事书“啪”一声掉在地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和转瞬而过的惊讶,来来回回看着余生和江驰,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打转。
就连许愿都被狠狠震惊了一下,半晌才回过神,后知后觉地看着余生。
余生太久没用过嗓子了,说话的声音如撕裂般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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