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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穿越了层层人影,也仿佛穿越了一光年的距离,他终於找到了,翘著左腿坐在矮台上的许佳楼。可尧就坐在旁边,一只手挽著许佳楼的胳膊,另一只手向著舞池──向著舞池里的傅重之,举起了盛满红酒的高脚杯,嘴角划开一抹了然於心的微笑。
因为这一笑,傅重之感到置身冰窟,他屏住呼吸,眼睛只能看著许佳楼,全神贯注地看。
然而在那双灰蓝的瞳孔里,他寻觅不到任何东西,触目所及只有空白,连一丁点的阴沈或是得意都没有。
这道毫无情绪的目光,逼退了他想要质问的念头。问了也不会有意义,因为全部都是假的,所谓‘爱’,所谓‘摘星’。
原来,来得太轻易的幸福,往往也失去得最快。
他明白,他已不必再逗留下去了。小丑是时候下场了。
他转过身,缓慢而僵硬地一步一步迈出舞池,幽灵般地向大门飘去。
身前身後有许多视线追随著他,他知道,但是没有一个人上来拦他,反而自动自觉地让开位置,由他离去。
他很清楚,这并不是同情或者怜悯,而仅仅是因为,他们遵守规则:不在当场收取礼物。
那麽之後呢?他们便该去找送出这个圣诞大礼的人了吧,真是热手啊。
傅重之无知无觉地笑了一下,站在街边的迎风处,雪花扑面而来,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冷。皮肤是麻木的。
此时路面上已经堆积了薄薄一层积雪,踏上去咯吱作响。觉得这种破碎声很好听似的,他一边朝著未知的方向行走,一边倾听雪花被蹂躏而发出的悲鸣。
在与数不清的行人擦肩而过之後,他忽然停下脚步,身体抖如筛糠地伫立著。
对街的店铺里传来欢快的乐曲,叮叮当,叮叮当,叮叮当……
这是一个,人人同庆的平安夜啊。
圣诞老人呢?会往孩子的袜筒里塞礼物的老人在哪里?为什麽一个也看不到了?还是说,他们都聚集到evan去了,等待著送出一波接一波的‘好礼’……
许佳楼?
压抑般地呜咽一声,傅重之蹲了下去,抱住头颅,不能自已地颤抖著。
他想不通,他的生活如此平凡低调,为何却会误打误撞,卷入了一群狩猎者的游戏──他玩不起的贵族游戏。他到底什麽地方出了格,竟然招来猎人的关注?
我究竟做错了什麽?
无论怎样追索都得不到答案,他绝望地抬起头,发现围巾的末梢鲜血般拖在雪地上。他脸色一白,紧张地拾起这条火红的、深深温暖过他的围巾,用力拍去沾在上面的雪,拍著拍著,手却渐渐停下了。
没有必要这样做,围巾并不脏,雪也不脏。真正肮脏的,只有他自己。
“为什麽?……”
他喃喃问著,双手拢起白雪,一捧接一捧地抹在脸上。污垢,必须要擦掉才行。
来来往往的路人看见了,不禁投去或困惑或奇异的目光,但并没有人过去询问,因为这个男人的样子有些癫狂,使人惶恐。
“为什麽?”他翻来覆去地问。
佳楼,佳楼──!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过了子夜十二点。
傅重之解下围巾,脱去大衣,然後坐进沙发里,拿起旁边的电话,手指完全不抖地拨下了一串号码。
他真的冷静,冷静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身体里会痛会挣扎的那些根神经,大概已经都断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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