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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里的糖糕香还没散尽,廊下又传来内侍的唱喏:“凤后、容君、明军携大皇子到——”
门帘被挑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梅香飘进来。
宁凡被启湛扶着,青灰色锦袍外罩了件银狐斗篷。
他刚迈过门槛就笑了,目光先落在尘亦枫身上:“给父君拜年。”
又转向冷月翎,“也给陛下请安。”
启湛紧随其后,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盒,里面是他亲手做的杏仁酥,层层叠叠码得整齐。
“这是用今年新收的杏仁磨的,”他把盒子递到尘亦枫面前,“父君尝尝。”
尘亦枫对这两个人都不慎喜欢,启湛骄纵无度,被皇帝宠得不分尊卑;宁凡年纪太大,又有一子,虽曾为医仙谷谷主,有在世医仙之美名,但尘亦枫始终觉得,他配不上自己那个光风霁月的女儿。
于是,他微微颔,坐在高位上,连动都未曾动一下。
慕容子言抱着念安走在最后,小家伙穿着虎头鞋,一进门就挣脱父君的怀抱,扑向尘亦枫:“皇爷爷!”
他手里还攥着半块灶糖,糖丝沾在鼻尖上,被尘亦枫笑着用帕子擦掉:“慢点跑,当心摔着。”
念安的目光忽然被冷月翩腕间的银镯子吸引,蹬着小胖腿凑过去:“皇姨母的镯子会响!”
冷月翩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却难得没慌,反而摘下镯子塞给他:“给你玩。”
冷月翎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茶盏在指尖微微晃动。
宁凡身上的药香明明该很清苦,此刻却只闻见一片模糊的甜,像启湛盒子里的杏仁酥在眼前化开。
她忽然现,念安虎头鞋上的绒球都成了团晃动的白,连慕容子言袖口的墨痕都看得不真切。
“陛下今日看着累。”宁凡挨着她坐下,指尖轻轻按在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若有似无,“要不要回殿歇会儿?”
冷月翎摇头,目光掠过刚进门的顾珩与慕容子书。
顾珩手里捧着幅绣品,是只金线绣的凤凰,针脚密得像雪地里的脚印;慕容子书跟在他身后,手里的食盒冒着热气,里面是刚炖好的银耳羹。
“给父亲和陛下拜年。”顾珩把绣品展开,“愿父亲福寿绵长,陛下龙体安康。”
不得不说,顾珩在这种人情世故上,从来都做得极好,他若不是有男子称帝的大逆不道的想法,他该是最合适的凤后人选。
冷月翎望着那片金灿灿的凤凰,却只看见一团晃动的光,连羽毛的纹路都辨不清。
看来,五感退化的度更快了。
“费心了。”她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慕容子书刚把银耳羹舀进碗里,闻言手一抖,银勺碰着碗沿轻响,那声音在她耳中忽然变得尖锐,像檐角的铜铃被风扯得乱响。
池礼是最后到的,肩上还落着点雪,手里的竹篮晃得叮咚响。
“给太后和陛下拜年!”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掀开篮子盖子,里面是刚炸好的糖球,裹着芝麻,“这是新学的手艺,外面滚了层花生碎,甜得很!”
他往每个人手里塞了颗糖球,轮到冷月翎时,特意挑了颗最大的:“陛下尝尝,臣侍在里面加了薄荷,吃着清利。”
糖球递到眼前时,冷月翎看见的只是团模糊的棕,像池礼袖口沾着的面粉。
她接过来塞进嘴里,舌尖上只有一片麻木的凉,连芝麻的香都尝不见。
“好吃吗?”池礼凑过来问,眼里的期待像念安手里的银镯子,闪着亮。
“嗯。”冷月翎点头,指尖在袖中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像摸到了冷月鎏腕上那道冻裂的红痕,粗糙得扎人。
暖阁里渐渐热闹起来。
念安举着银镯子追冷月鎏,银铃的响声漫了满室。
尘亦枫正听启湛说年后的祭祀安排,偶尔被念安的笑声打断。
宁凡靠在冷月翎肩头打盹,呼吸轻得像落雪。
慕容子书和顾珩凑在炭盆边烤栗子,栗子裂开的脆响混着糖香漫开来。
冷月翎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像隔着层毛玻璃。
每个人的脸都虚,声音忽远忽近,连炭盆里的火光都成了团模糊的橙。
她想起昨夜独自坐在案前,玉玺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那时还能分清玉上的纹路,此刻却连宁凡落在她手背上的丝都看不清。
“陛下?”宁凡忽然醒来,见她望着虚空出神,便把暖炉塞进她手里,“是不是冷了?”
暖炉的温热漫上来,却像隔着层厚厚的棉。
冷月翎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红梅上,那抹艳色已褪成浅粉,像冷月翩袄裙的颜色在眼前化开。
冷月翎望着尘亦枫鬓角的白,忽然笑了。
那笑意落在眼底,像被炭盆熏暖的冰棱,带着点易碎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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