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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仁整晚不曾安睡,翌日清晨,顶着疲惫至极的一张脸来见国师。
方众妙坐在偏厅,正享用着热气腾腾的早膳。
一屉蒸饺,几个素包,一碗米粥,两碟咸菜,府内的厨子必是从中原找来的,味道很是正宗。
看见哲仁走进来,方众妙伸手邀请,“坐。”
哲仁坐下之后深深叹息,“昨夜王庭始终没有传来七王子重病的消息。”
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安格乐玛背叛了自己这个兄长,也背叛了族人。
方众妙亲手夹了一个蒸饺,放在空碗里,温声道:“哲仁领,请用。”
大周国师亲手布膳,哲仁岂敢不吃?他吞咽蒸饺,正欲饮水,却忽觉腹中绞痛,整个人都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你!”他抬起冷汗密布的脸,表情痛苦。
国师竟然在膳食里下毒,为何?哲仁自问并没有做错什么,更无背叛之心!国师这般光明磊落,缘何变得如此阴毒?
他不敢相信!
方众妙淡淡说道:“这是你妹妹安格乐玛送来的毒药,名为断肠散,只需指甲缝那么一丁点就能毒死几百人。”
哲仁心底的悲哀和痛苦全都变作骇然。
竟然是妹妹!她想谋害国师,邀功蛮王!这个蠢货!
哲仁爬满血丝的眼眸燃烧起凶猛的怒火。他抓住桌沿艰难站起,摇摇晃晃坐入软椅,薄唇溢出鲜血,却依旧撑起笑颜。
“国师,请您给我三日,我定会料理了安格乐玛。”
方众妙叹息道,“来不及了。”
是因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所以来不及了吗?国师不打算饶恕我。思及此,哲仁只能苦笑。
方众妙缓缓斟满一杯热茶,提醒道,“临死之前,你还有一件事要做。”
哲仁撑着桌面站起,踉跄走到门口,用袖子抹去唇角血迹,招来二门外的一个仆从,吩咐道,“让大管家马上点火。”
仆从不明所以,却没敢多问,匆匆跑去找大管家传达领的命令。
不多时,西南角冒出许多黑烟,脚步声奔走凌乱,喊声震天,“库房着火了!库房着火了!快救火!”
哲仁多年征战聚敛的财富全都存于库房。奴隶的卖身契,田宅的地契,金票银票,金山银山,珊瑚宝树,古董字画,玛瑙翡翠,全都在熊熊火焰里付之一炬。
哲仁站在门口凝望火焰,许久之后才扶着墙壁蹒跚走回偏厅,苦笑道,“还望您保全我的族人,这是我们的约定。”
方众妙放下茶壶,轻轻颔。
哲仁失去力气,颓然坐倒在椅子里,捂住绞痛的腹部呢喃低语,“您的预言果然精准。安格乐玛是我的劫星。”
方众妙端起刚刚斟好的热茶,站起身缓缓走向哲仁。
哲仁的双眼已经失去焦距,苦笑道,“我顾念她是亲人,她却把我当做争权夺利的工具。国师,您呢?您把我当做什么?也只是一个对付蛮族的工具吗?”
方众妙走到他身边,轻轻捏住他流淌着鲜血的下颌。
哲仁仰起脸与她对视,即便被喂下毒药,眼里的迷恋依旧浓郁,悲哀的呢喃断断续续,“我,我问这个,做什么?我,我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说完,哲仁濡湿的长睫轻轻颤了颤,绝望的眼眸缓缓闭合。
方众妙捏开他苍白的薄唇,将热茶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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