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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啊?”岩胜收起竹刀,朝我们走来。他脸上的汗水滴滴答答的,简直像是在下雨。
我记得……我摸了摸衣襟,找到了一条手帕。这是夫人给我的,手帕的一角还绣着一株兰花草。
缘一说:“刚刚。”自从“学会”说话了,缘一偶尔会自主地回答问题,但频率依然很低,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的状态。
仔细想想,我小时候好像也是这副模样。但那时候诊所里只有医生、我,和爱丽丝,而爱丽丝又等同于医生,上门的客人们动不动就要医闹,所以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关系。
医闹真可怕啊。因为又想到了小时候的事情,我重新得出了这个结论。
休息了一会儿,那位老师又开始指导岩胜在面对敌人时如何准确地直击要害,甚至是一击毙命。
岩胜学得很快,老师又提到他父亲,也是他的主公,“清盛大人当年以一敌百,岩胜公子将来也会成为了不起的武士的。”
以一敌百,听起来有些夸张。我认为以继国清盛的身体应该是没有那种能力的,但做下属的,吹嘘上司那自然是一种成熟的工作能力。
岩胜看起来有些羞涩。在老师的夸赞下,他犹豫着说出自己的梦想。
“我想成为最强的武士,把继国之名发扬光大。”
也就是在这时,缘一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兄长的目标是成为这个国家最强的武士吗?”他重复了一遍岩胜说过的话。
你想要成为这个国家,最强的武士吗?
这种若有若无的熟悉,一时间我眼前好像又出现了幻觉。
我听见缘一说,他也想成为像兄长那样的武士。
岩胜愣了两秒后才笑了笑,表情比起好笑更像是一种充满怜悯的怜爱。
“阿鱼呢?你的梦想呢?”
除了小学时候写过有关梦想的作文,好像还没有其他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很无力。在那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命运的束缚下,一切的一切都只能顺其自然。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岩胜的眼睛很明亮,似乎真的很期待我能回答他的提问。
说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会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心里自己在想的,和嘴上说给别人听的,完全是俩码事。
我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嗓音,但我确实把这句话说了出去。
负责教导岩胜的老师哈哈大笑,“那你可得努力了,毕竟只做仆计的话,是没办法让其他人幸福的。”
在之后的一段日子里,缘一经常拉着我过来看他哥哥的训练。某一天,他突然缠着他们,说他也想一起练刀。
“对不起啊缘一,哥哥现在真的没时间陪你玩。”岩胜用眼神示意着我快把他弟带走,否则这孩子执拗起来真的很难缠,会像一块橡皮糖一样死死地黏在他身边。
我像抓一只小猫一样,把缘一从训练场拎走了。他无声地看着我,实在是让我心有不忍。
“我也想当武士。”缘一把这句话来回重复着。
“为什么要当武士?”我听阿系说了,再过三年,缘一就得去寺庙出家了,这是当时夫人与继国清盛力争之下给出的最好的结果。
僧侣其实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阿鱼就在圆清和尚手下做事,也算是半步踏入了佛门。
缘一的语气平静得不想是这个年龄的孩子,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很天真。
“我想帮上兄长的忙。”
一家之主,这个国家最强的武士,岩胜未来要成为这样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愿望无法实现。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于是这天夜晚,我又开始做那些令人冷汗涔涔的噩梦。
梦境像被打碎的玻璃片一样刺人,那些恐怖的幻象既是玻璃的碎片,也是万花筒的碎片:血红色的月亮,轻轻摇晃的芦苇,九重塔孤高地见证着一场杀戮;断了手臂的男人露出憎恨的表情,脸上的阴毒足以淹没世界;有个女孩素白的脸上尽是眼泪,她放下了手里的蝌蚪,抓着一只手穿过田埂……
我手脚并用地爬出房间,池塘里的红鲤被我所惊扰,原本平静的水面再度泛起涟漪。
妈……妈妈,请保佑我。
尽管我诚心诚意地祈祷着,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额头上的伤疤一抽一抽地制造着让人无法忍受的剧痛,我能想起上一次的下场。
血滴子从下颚尖划了下来,哪怕我不去看,也知道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有多么的可怕。
我爬到了屋顶上,瓦片上留下熟悉的暗色掌印。
晚风吹走了很多东西,但是想法和记忆却在我脑海里根深蒂固了。
我观察着自己的双手,没有伤口,也没有茧子,连握刀的痕迹都很难被看见。
凭借这样的手,是无法成为一个武士的。
要成为一名武士,必然要接受各方面的指导学习。无论是文化层面还是技术方面的等级,都要超越大部分人。
但是继国家,他依凭着武田氏生存,是武田氏的手下。既为家臣,就要听从主公的命令的命令与他人战斗,砍下他人的首级,从而扩张自己的疆土。
我是成为不了武士的。
如果非要在剑道上选择一个方向,我宁愿去做一个工匠。
缘一一开始坚持着要做一个武士,他不怎么说话,总是用眼神替代着心中的想法。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偃旗息鼓了,再也不提这个“梦想”了。
听说,岩胜的指导老师为了打消他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给了他一把袋竹刀玩玩,但是缘一却把那个手下给打伤了。据其他人的说法,几乎是眨眼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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