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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⑦段成名（第3页）

“噗通”一声，她几乎是滚落在泥泞湿滑的坡地上，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衣衫。她大口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和雨水呛得她剧烈咳嗽，也让她更加清醒。

出租车残骸冒着稀薄的蒸汽，像个被揉碎的罐头。驾驶座的司机歪着头，生死不知。阿方也瘫在副驾驶，满头是血，一动不动。

阿娅连滚带爬地扑到车门边，试图拉开变形的车门，手掌被锋利的边缘割破也浑然不顾。“醒醒！快醒醒！”

就在这时——

“哐当！”

沉重的脚步声踏在积水和碎石上的声音，清晰地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不紧不慢却致命的节奏感，盖过了雨声。

阿娅猛地擡头，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山坡上方，公路断裂的护栏边缘，那辆将他们撞下山崖的黑色SUV停在那里。车门已经打开。

一个高大的丶穿着深色雨衣的身影正一步步走下来，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冰冷的下颌线。他手里，拎着一根大约半米长的丶沉甸甸的铁棍，一端垂落在泥水中，随着他的步伐拖出一道浅浅的轨迹。目标明确地朝她，或者说，朝这车祸现场唯一能动的人走来。雨点击打在冰冷的金属上，溅起细小又刺眼的反光。

她发狠地拉扯着副驾驶变形的车门，指甲翻裂。“陈知方！陈知方！起来啊！”

那个持械的身影已经走下坡顶，距离越来越近，不到十米！雨衣下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爬行动物。

“阿…阿娅…”

一个微弱却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侧後方响起。

阿娅泪眼婆娑地回头，只见班迪竟然从驾驶座的窗户里艰难地爬了出来！他的头上丶脸上满是鲜血混合着泥泞。

“跑……快跑！！！”班迪的声音骤然拔高，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和决绝。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泥地里挣扎起身，踉跄着却坚定无比地扑了出去，张开手臂，朝着那个持棍的身影扑去。

杀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冰冷的铁棍像毒蛇的信子，毫无预兆地在他手中由下往上猛地一个反撩！

那铁棍撕裂雨帘的尖啸令人头皮发麻！

“呃！”

一声沉重至极丶令人牙酸的闷响！

铁棍精准凶狠地砸在班迪毫无防护的腰肋之间！

班迪所有的动作丶所有的嘶吼丶所有的生命力，都在这一瞬间被打得彻底凝固。他身体剧烈地一震，像一个被打断了线的沉重木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凝固着极度的痛楚和某种混杂着不甘与完成的复杂表情，软软地扑倒在冰冷的泥泞里。

“不——！！！！！”阿娅的尖叫声凄厉地撕裂雨幕，眼泪和雨水混合着滚滚而下。

这人看都没看倒下的班迪，脚步不停，铁棍微微调整了方向，直接指向了阿娅。帽檐下，似乎闪过一丝不耐烦，或者，是终于清除了障碍的冷厉。

阿娅猛地转身，朝着与公路相反方向丶更深更密的山林，拼命狂奔！

她疯狂地在崎岖湿滑的林地中逃窜。密集的雨点模糊视线，冰冷的雨水灌进口鼻，她喘不过气。脚下的腐叶和泥泞冰冷黏腻，不断将她绊倒。裸露的手臂丶脸颊，被低垂的湿冷枝条划出一道道火辣辣的口子，尖锐的荆棘在她破烂的衣服和身体上留下新的撕裂伤。

她不敢回头，不能停下！每一次滑倒都拼了命地爬起，每一次被树枝绊住都带着撕裂的痛楚挣脱。腹侧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她低头，发现一道长长的划伤横在腹部，不知是被车窗碎片还是刚才滚落时被尖锐的断枝所伤，鲜血混合着雨水不断渗出，染红了衣摆。恐惧让疼痛暂时变得麻木，但失血的眩晕感和冰冷的雨水带走体温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身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慌乱绝望中，她瞥见侧下方似乎有一处更陡峭的山坡，植被更密。

她剧烈地喘息着，回头看了看那个拿着铁棍的身影，转身，用尽最後一丝力气，朝着那处陡坡猛地纵身一跃！

“啊——！”身影瞬间被茂密的枝叶吞没。

失控的翻滚开始了！身体狠狠地撞击着坡道上嶙峋的怪石丶尖锐的断根丶扭曲的树杈。每一次撞击都像一次重击，骨头仿佛要碎裂，腹部的伤口被撕裂得更深，鲜血汩汩涌出。冰冷的泥水灌进口鼻，窒息感与无尽的恐慌将她彻底吞噬。树枝和荆棘在她裸露的皮肤上留下道道渗血的刮痕。翻滚中，她的小腿似乎撞上了什麽异常坚硬的东西，剧痛让她闭了闭眼。

滚了很久，重力终于被一片厚厚的丶泥泞松软的洼地所化解，身体重重地砸了下去，溅起浑浊的水花。阿娅一动不动地趴在冰冷的泥水里。

她侧头，迷糊之中看到一个身影朝她这边奔来，不是那个手持棍械的疯子，是另外一个她隐约只见过几面的人。

雨，依旧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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