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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丰山殡仪馆
陆初干笑一声,并不相信,“孟哥,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
孟常澜看着陆初,陷入沉默。
到这个时候,面对着孟常澜凝重的神色,陆初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微微挑着眉,正色试探问:“怎麽可能呢,我,我现在不是好好地活着呢吗?”
孟常澜垂下眼睫,沉声道:“你不是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梦梦到前世了吗?”
车窗外雨声淅沥,公交车驶过一片葱绿林荫路,陆初倏然变了脸色。
他小时候经常做梦梦见自己生活在民国,梦见自己父母双亡,流落街头,大概九岁的时候被一个好心肠的医馆老板捡回家做了夥计,他十九岁那年,所在的镇子上突然乱了起来,匪寇横行。
某天晚上,一群当兵的擡着一个重伤昏迷的年轻人来到医馆,他看不清那个年轻人的脸,只记得那人似乎很冷漠,长相冷,说话也冷,以至于多日後那人拿枪对准他的时候,他也没有丝毫意外。
梦境断断续续,他每次醒来的时候都会忘记大半内容,只是整个人一直被悲伤的思绪缠绕着,仿佛心脏被挖空了一块似的,需要好久好久才能抽离出来。
但从小到大,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他做梦这件事。
孟常澜是怎麽会知道的?
他擡眸,望向孟常澜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突然心尖一颤,仿佛眼前重重白雾逐渐散开,隔着发旧的百年时光,与记忆中前世里担架上那双沾血的军人的眼睛重叠起来。
那人,竟是孟常澜吗?
孟常澜眨了下眼睛,眼眶泛红,幽黑眸子里面藏着无限的哀伤,一时间,许多话涌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最後只有一句:“陆初,对不起。”
陆初愣住,喉头滚动,他这会儿脑子里有点乱,沉重又纷乱复杂的记忆碎片搅和的他大脑一片混沌,他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也什麽话都说不出来。
一直到九丰山殡仪馆站,他跟着孟常澜走下公交车时,脚底下都软趴趴地像踩着棉花一样。
前世,今生,还有游戏系统。
真实与虚幻交替。
陆初抓了抓自己被淋湿的头发,冰冷的雨水和殡仪馆迎面而来的阴风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打起精神走在孟常澜身边。
此时的孟常澜偷偷看了一眼陆初,仿佛在看一件珍贵的易碎瓷器,他抿着唇,心中惶恐难安,前世的事在他心里一直是根埋藏许久的深刺,他不敢去触碰,却也知道迟早有一天这根刺必须得拔出来。
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
但显然,孟常澜选择在这个时候承认这件事不亚于是最糟糕的局面。
他现在只和陆初相处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基本上没有什麽感情,要说联系,大概在陆初眼里,他只是一个有钱的年轻老板。
在几乎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情况下,孟常澜可以预料到,这件事对他和陆初之间的关系会造成如何毁灭性的打击。
但相对的。
正是因为陆初现在对他没有任何感情积累,比起时间长了之後陆初对他印象越来越好,感情越来越深,此时坦白前世那件事显然对陆初的冲击和造成的心理伤害会更小一点。
他能挽回陆初的几率也更大一些。
当然,这是孟常澜自己的打算,最後到底是何种局面,还得看陆初的态度。
钝刀子最磨人。
等待陆初回复的时间让孟常澜度日如年,但他此刻并不敢多说一句话,连多看陆初一眼也不敢,犯了错的大狗狗似的乖乖走在陆初身边。
经过九丰山殡仪馆门口,那个不怀好意的门卫话里话外嘲讽孟常澜是个废物,连车都能弄丢的时候,孟常澜都没心思跟他反驳。
反倒是陆初看不过去白了门卫一眼。
孟常澜这会儿需要去车管处跟队长报告他遇见尸变的事,在路上遇见车管处的几个同事,他们一看见孟常澜就讨好般边喊孟哥边把自己手里的伞递过去。
一个人多嘴问:“孟哥,你今天咋有空这个点过来了?”
孟常澜冷淡扫了一眼面前这人,同样的眼睛鼻子嘴巴,但比起他第一天来车管处这边上班时倨傲的模样,这人现如今是完全换了一副嘴脸。
他记得,他前几天刚去办公室的时候,队长分配给他一辆车,让他十分钟後去出车。
这人正坐在工位上泡脚,连队长都不敢对他多说一句话,只是脸色难看地转身回去了队长办公室。
孟常澜环顾四周,还没来得及坐下,面前这人就让身边两个狗腿子把他喊了过去。
“新来的,我们老大有话要告诉你。”
孟常澜冷着脸过去,高大的身影几乎可以完全遮住这个所谓的老大,但这人并没有被孟常澜的身板吓到,反而有恃无恐地要求孟常澜蹲下给他按脚。
孟常澜拿到的九丰山殡仪馆规则怪谈第九条:
[对了,你刚来殡仪馆工作,免不了会在车队里碰见一些拜高踩低的小人,如果他们做的太过分了,你大可以采取一些暴力手段解决问题,只不过不要闹出人命就好,当然,就算闹出了人命也不是什麽大事,毕竟,焚化炉可以解决一切,你懂的。]
其实就孟常澜的脾气,即便没有这条规则,他也不可能给这人按脚,所以他直接动手差点没打死这个所谓的老大和他的小弟。
上班第一天,孟常澜就在车管处一战成名。
因为这件事,队长对他的态度变得很好,这个所谓的老大和其他同事之後看到孟常澜除了害怕就是尊敬。
後面孟常澜又随手收拾了几个不知死活,依仗资历找他的事的人。
自此,孟常澜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成了办公室的新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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