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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侯府书房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范正鸿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舆图前,用朱笔圈点着什么,神情专注。窗外,朔风卷着枯叶,出萧萧之声,与室内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管家敲门进了书屋,“侯爷,门外有人找。”
“是谁?”
“侯爷,门外通报称为史进。说是故人”
“让他进来。”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形魁梧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他一身风尘,面容略带倦色,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桀骜不驯的英气。正是“九纹龙”史进。
他见到范正鸿,也不多言,径直上前几步,单膝跪地,抱拳道:“侯爷。”
史进推门而入,斗篷上落着一层薄霜,未及抖落,便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
“侯爷!九纹龙史进奉师父令,前来传信。”
范正鸿搁下朱笔,抬眼一瞥,目光如寒星撞火,亮得惊人。他绕过书案,亲手搀起史进,温声道:“莫不是杜壆回来了?”
“消息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杜壆大哥满载而归,带回了亩产三千斤的海外三籽,还有能耐饥一日的奇亚籽,如今整个梁山都沸腾了,百姓们欢呼‘梁山万岁’”
“什么?!!哈哈哈,哈哈哈。”
范正鸿的笑声在书房内回荡,起初是低沉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随即转为洪亮的大笑,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他松开搀扶史进的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手中的朱笔因激动而微微颤动。
“好!好一个杜壆!好一个王进!”他猛地一拍书案,舆图上的朱砂都震得跳了一下,“亩产三千斤!奇亚籽!哈哈哈哈!此天佑我!此天佑我啊!”
笑声渐歇,范正鸿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下激荡的心绪。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史进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狂喜已被一种锐利的审视所取代。
“史进,你师父让你来,只为了报这个喜?”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一身风霜,星夜兼程,若只为传此捷报,未免小看了你师父的深谋,也小看了你的机警。”
“三十艘巨舟,满载神粮,入港之时礼炮齐鸣,百姓欢呼,声震十里!这等声势,早已是天下皆知的秘密!”史进的语极快,字字如珠,“从惠民河口到汴京,沿途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如今这消息恐怕已经传遍了京东路,用不了几天,整个大宋的权贵豪强,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愈恳切:“王教头正在忙着验种、入库,安抚民心,他是个实在人,只想着把事情办好。可我担心,他只看到了粮种,却没看到粮种背后引来的豺狼!杜壆大哥带回的是希望,也是祸根!若无雷霆手段护住这批粮种,恐怕不等种下地,就会被各方势力蚕食殆尽,甚至……会引来朝廷的猜忌!”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出“噼啪”的轻响。
“送入鸿盈坊吧,我让赵鼎去收,有我压着,放心。”
史进抬起头,看到范正鸿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心中那股焦躁顿时安定了下来。他知道,只要这位侯爷在,再大的风浪,也能被稳稳地压下去。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是,侯爷!”
……
史进前脚刚走,廊下便传来轻而快的步伐。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淡淡的梅香先探进来,接着才是赵持盈。她褪了外头雪氅,只穿藕荷窄袖,鬓边别着半枝早开的腊梅,手里却提着一只鎏金小盒,盒缝里飘出热乎乎的桂花蜜味。
“老远就听见你拍桌子,”她反手阖门,把寒气关在门外,“朱砂撒了一地,像谁泼了血。”
范正鸿仍立在案前,指节因握拳而白。舆图上,朱笔圈着“惠民河”三字,墨汁未干,像刚烙下的印。赵持盈瞥一眼,心里便有了数——那是风浪口,也是他的命穴。
范正鸿仍立在案前,指节因握拳而白。舆图上,朱笔圈着“惠民河”三字,墨汁未干,像刚烙下的印。赵持盈瞥一眼,心里便有了数——那是风浪口,也是他的命穴。
她没问粮,也没问船,只把鎏金盒放在舆图正中,挡住那刺目的红,像用一方小手帕盖住猛兽的眼睛。
“先吃。”揭开盖,里头是六枚捏成锦鲤形的糯米糕,腹中注了桂花蜜,“我新学的,蒸了三屉,只出这六个像样。吃一个,甜到心底,再火也不迟。”
范正鸿不动,眼底还燃着余烬:“三千斤……盈儿,那是三千斤!若能推遍河北,两淮再无饿殍;可若落进蔡京、高俅手里,就是刮骨刀。”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成了喃喃,“刀柄握在我手,刀刃却对着天下。”
赵持盈拾起一枚糕,递到他唇边,声音轻得像哄孩子:“那就别让刀柄滑手。先咬一口,润润喉,再想想怎么握得稳。”
桂花香混着热气钻进鼻腔,范正鸿终于张嘴,却一口把整只锦鲤都含了。蜜汁溅在他舌尖,烫得他微微吸气,眼底那层薄冰霎时裂了缝。
赵持盈就势握住他手,拉他离案,带到西窗下的矮榻。榻上早铺了狐裘,她按他肩,让他坐,自己屈膝跪在后方,指尖去揉他突突跳的太阳穴。
“史进一路风雪,你一句‘鸿盈坊’就替他卸了担;可谁来替你卸?”她声音像温水,一点点浇进裂缝,“你怕粮种成祸,那就把祸掐在摇篮里——可摇篮不在舆图上,在你心里。心若稳了,刀口就对着外头;心若乱了,刀口便对着自己。”
范正鸿闭上眼,任她揉,任那温水漫过胸腔。半晌,他吐出一口长气,像放走了一只困兽。
“想听个笑话吗?”赵持盈忽然道,不待他答,便自顾自说,“前日我去香料铺,掌柜的说,最近龙涎香缺货,只因海外巨舟都改运‘三籽’,连海龙都闻着味儿嘴馋,追着船跑,结果把龙涎香给甩没了。你说,若真把粮种散出去,海龙都护粮,还怕什么豺狼?”
“这是我的秘密行动,常人怎么知道?
赵持盈吐了吐舌头。“都说了是个笑话吗嘛。”
范正鸿愣了愣,忽地低笑出声,笑声越滚越大,最后竟靠在她肩上,笑得胸腔震动。赵持盈也笑,却悄悄红了耳尖。
“明天我上朝,借官家之手把他送出去。这是功德也是政绩,他们拦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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