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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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忽悠（第1页）

五更三点，大庆殿金钟初动。

范正鸿青袍束带，腰悬鱼袋，立在武班第五。殿外霜风割面，殿内鎏金铜炉却烧得柏香翻滚，暖如暮春。今日例朝，本无事端，他却知——自己手里那张“亩产三千斤”的底牌，必须在此刻掀出，且只能掀一次。

……

“有事出班早奏——”

内侍拉长的嗓音未落，范正鸿已越众而出，玉笏高举：“臣殿前司都指挥使、武正侯范正鸿，有奇物上奏，恭请陛下一观！”

殿中微起哗然。徽宗赵佶昨夜方与蔡京论画，兴致未酣，此刻倚龙案，袖口露出半幅金云龙纹，懒洋洋道：“卿之奇物，莫非又海外怪石？”

“臣所献，非石，乃天赐仙粮——号曰‘三籽’，又曰‘瑞谷’，实仙家赐予陛下之祥瑞！”

一语既出，蔡京、高俅、童贯等人眉峰齐跳。祥瑞二字，徽宗最爱，果然精神略振：“仙粮？取来朕看。”

范正鸿早有准备，回示意。两名内侍抬进鎏金铜箱，箱盖掀开，锦缎上整齐码着六只玻璃瓶：瓶中谷粒大如黄豆，又有薯块，色分金、紫、玄，阳光下熠熠生辉。更有一只羊脂玉匣，内藏百十粒芝麻大小、暗纹星罗的“奇亚籽”，望之如碎银。

“此三籽者，”范正鸿捧起玉匣，声音朗朗，“一金曰‘扶鼎’，一紫曰‘祥瑞’，一玄曰‘后稷’，皆海外仙岛‘扶桑旸谷’所生。岛上有飞瀑倒流，昼夜喷薄，水雾凝为珠，珠落化谷，三年一熟，亩产——三千斤！”

最后三字，他有意拖长，如铜钟撞耳。殿中瞬间死寂，继而“嗡”地炸开：

“三千斤？一亩可抵中原十亩！”

“仙岛之水，莫非银河倒泻？”

蔡京眸光闪冷，出笏低喝：“范侯，朝堂非语怪之地，亩产量可虚夸？”

范正鸿不答，只向徽宗再拜：“陛下，臣已亲试！梁山县惠民河港，三十艘巨舟共载仙种，今冬播百亩，来春可验。若少一斤，臣愿以欺天之罪，甘受斧钺！”

他以退为进，先立军令状，堵死质疑。徽宗闻“亲试”，兴趣愈炽，微倾龙体：“卿且言祥瑞之状。”

范正鸿等的就是此问，当下口若悬河——

“臣夜梦紫衣真人，乘鹤降于汴梁，自称‘后稷使’，言：‘宋天子圣文神武，当降仙谷，以泽万民。’袖中洒落三星，化为此三籽。真人又曰：‘若更得陛下御笔朱批，仙气益炽，可令瘠土变沃，旱地不枯。’”

说罢，他忽然俯身，从袖中掏出一块白绢，展开——上面赫然印着一株谷穗，粒粒饱满，旁生双穗，竟呈“宋”字纹路。此乃赵持盈连夜以细针蘸药汁刺绣，再经热铁熨烫，纹理凸起，如天然生成。

“仙穗现字，国号天授！”范正鸿高声道，“陛下，此非天赐而何？”

徽宗酷爱祥瑞，更好书画，一见“宋”字谷纹，龙颜顿开，眸光晶亮如童：“取朕御笔来！”

内侍飞奔。顷刻，御用狼毫蘸朱，徽宗手微颤，在绢上奋笔：“天赐仙谷，永庇黎民。”八个大字，霞光烂漫。

范正鸿趁热打铁，再奏：“仙家亦传口诀，陛下每一念，仙粮长一寸。今冬若诏天下试种，明岁麦黄之前，可省漕运三成，饥馑不生于路，陛下之仁，将与天地同久！”

他深知徽宗好名，尤喜“与天地同久”之句，果然天子大悦，朗声宣示：

“朕膺昊天眷命，获赐仙粮！自今日起，改元‘宣和瑞谷’，颁诏天下：京东、京西、两浙、江淮，各择良田千顷，试种仙谷；所需种子，悉由殿前司统筹，有司敢克扣一粒，以欺君论！蔡京，尔即日督礼部，祭告天地太庙；高俅，尔于后苑设‘瑞谷亭’，绘祥瑞图，朕要亲题《仙粟颂》！”

蔡京、高俅面面相觑，却不敢逆鳞，只得领命。

范正鸿最后一击，叩高声：“臣请陛下亲封三籽官号——金籽曰‘镇国扶鼎仙粟’，紫籽曰‘景星瑞麟嘉谷’，玄籽曰‘后稷真形妙种’；并乞铸银符，刻御书，随种同，以镇州县，使万民知陛下德被草木！”

徽宗欣然准奏，当殿命尚宝监即刻刻符，银光闪闪的“仙种符”一枚枚捧出，与琉璃瓶并陈龙案，映得满殿霞彩。

……

退朝钟响，百官山呼。

范正鸿随着班次退出丹墀，背后已汗透重衣，却唇角微勾——今日之后，“三千斤”不再是民间流言，而是天子金口、御笔朱批的“国瑞”。谁再敢私吞一粒，便是盗窃御用，欺君之罪！

阶下霜风扑面，他仰望天，心底默念：

“杜壆、王进，粮种已披龙鳞，剩下的，看我们了。”

而大庆殿内，徽宗犹自把玩琉璃瓶，对左右笑道：“朕之丹青，可绘仙卉；今得仙谷，当再绘《瑞粟图》，以传万祀！”

满殿称颂，祥瑞之声，随着铜炉柏香，飘出丹凤门，漫向整个汴梁，也漫向即将到来的春耕——

一场以“仙赐”为名的忽悠，终被写进大宋诏书

天下都知此出武正侯，都称之为天神下凡，威名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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