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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盟约》草案送抵京城的第七日,礼部呈上了太子加冠礼的详细仪程。
厚厚一摞绢帛堆在南宫瑾的书案上,从祭天时辰、礼服纹样、乐舞序列,到宴席菜单、宾客座次、赏赐规格……事无巨细,足足三百余项。
“殿下,此次冠礼非同寻常。”礼部尚书亲自前来解说,花白的胡子因激动而微颤,“不仅是殿下成人之礼,更是联邦初创之际,向天下彰显我大晟储君气度、凝聚人心之盛典。故陛下与娘娘特旨,仪制可参照亲王册封,部分用度……甚至逾制。”
逾制。这两个字在皇家语境里,重若千钧。
南宫瑾放下手中的联邦议会席位分配修订案,揉了揉眉心。他刚从永宁城回来不过十日,身上还带着边关的风尘与谈判桌上的疲惫,眼下又添了这桩大事。
“逾制就不必了。”他声音平静,“按《周礼》太子加冠旧例即可,适当精简冗节。如今联邦初创,百事待兴,不宜过于奢靡。”
礼部尚书急了:“殿下!此非奢靡,乃国体所需!离国、西凉、金帐王庭,乃至西域诸国使节都将观礼。若仪制简薄,恐损天朝威严,亦让联邦诸邦轻视啊!”
南宫瑾抬眼看向老尚书,忽然问:“王尚书可知,永宁城新建一座容纳百名孤寡的慈济院,需银多少?”
“这……”老尚书一愣。
“三千两。”南宫瑾自问自答,“而礼部所拟冠礼宴席中,仅‘昆仑觞’一种酒水,预算便是五百两。一宴之酒,可养半院孤老三月有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东宫庭院里开始抽芽的柳枝:“本宫知尚书一心为国体。然国体之尊,不在酒馔之奢,不在仪仗之盛,而在——”他转身,目光清亮,“储君能否明德修身,能否胸怀天下,能否在万民心中,真正当得起一个‘成’字。”
老尚书怔住,看着眼前身形尚显单薄、眼神却已沉淀如渊的少年,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同样在这座宫殿里,另一位少年皇子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那位皇子还不是皇帝。
“殿下……英明。”老尚书最终躬身,“老臣这就去修改仪程,删繁就简,务求庄重而不奢,隆重而不靡。”
“有劳。”南宫瑾颔。
老尚书退下后,韩锋无声出现,呈上一封信:“殿下,西凉王女苏赫娜的信,刚随西凉使团抵京。”
南宫瑾接过。信封是西凉特有的浅金色桑皮纸,触手温润,封口处印着一枚小小的、展翅的沙雀图案——那是西凉王室的徽记。
他拆开信,熟悉的、清隽中带着一丝洒脱的字迹映入眼帘:
“瑾殿下如晤:闻殿下不日加冠,遥致贺忱。西凉使团已启程,携父王贺礼及……吾亲手所植胡杨幼苗一株。此树耐旱抗风,扎根极深,愿喻殿下如胡杨,立于时代之风口,任黄沙漫卷,我自岿然。”
“另,前次殿下所询‘沙漠绿洲节水灌溉之法’,吾与国中匠人反复试验,已得改良图谱三幅,一并附上。或可于联邦西北旱区试行。”
“草原一别,倏忽两载。常忆月下论史,殿下言‘治大国若烹小鲜’,吾深以为然。今闻‘联邦’之议,心生向往。若此新制能消弭疆界之见,融通各族之长,实乃苍生之福。”
“加冠礼成,便是真正的大人了。愿殿下永葆赤子之心,亦担得起天下重担。”
“西凉苏赫娜谨书”
信不长,却让南宫瑾唇角不自觉弯起。
苏赫娜。西凉王最宠爱的幼女,年方十六,却已通晓数国语言,精研水利农桑,更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两年前,他随使团出访西凉,在茫茫戈壁的月夜下,与她从《齐民要术》争论到西域商路税制,从星象占卜聊到沙漠治理……那个眼睛像沙漠星空一样明亮的少女,从此在他心里留下了印记。
这两年间,书信往来不断。谈政事,谈民生,谈各自读的新书,也谈些无伤大雅的生活琐事。默契,便在字里行间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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