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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内,殷姝点了安神香,清雅的香气充斥着整个屋子,此香所用的香料只有凉州才有,味道独特,将她的思绪拉回至很久以前。
她走到床边,刚脱下鞋,身后的人紧紧抱住了她。
沉临哭诉道:“娘子你别再理那个人了,欺负我不说,他还侮辱我,说我无用,配不上你……”
殷姝上床转过身,摸摸他红的眼尾:“别听他胡诌,我真没想到他竟变得如此刁蛮无理。”
沉临埋进她胸前,止不住簌簌掉落的眼泪,他入戏太深,哭得一不可收拾。好像自己遭受了天大的委屈,比肉体承受的伤还要疼上几分。
“怎么哭成这样。”殷姝用同样的手法抚过他的后背,前脚小环刚哭,后脚他又哭。好不容易来到自己家乡,她都还没哭呢。
胸口湿了,她不太舒服,叫沉临抬起头来,他听话照做,见他通红的整张脸,殷姝拿起手帕胡乱拭着泪痕,声音放轻:“别哭了。”
沉临再次扑到她怀里,低声说道:“我肩膀疼。”
他这样说,殷姝果真不再劝他,而是不停抹他的泪。
难怪陈涧成天装作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这招简直是太受用了。
后来哭累了,也装累了。
他睡着了,在殷姝的怀中。
这晚他睡得极其安稳,并且做了个美梦,梦见他们重新回到了郊外的宅内,院里的美人蕉开花了,艳丽动人。
殷姝戴着昙华金簪步摇在花前高兴地转圈。
不知不觉间,她累了,随后朝他的方向跑过来,沉临识趣地抱起她的双腿,把她举起来,举得很高很高。
和头顶的蓝天一般。
……
-
天微亮,殷姝便醒了,一整晚都睡得不踏实,想必是兴奋导致的难以入眠。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换好衣裳,打算上街买些吃食做早点。
推开屋门,沉临自然而然地贴在了她身后。
刚睡醒的人说话绵绵:“娘子要去哪儿?我陪你去。”
殷姝点头说好,带着他去逛逛自己儿时待过的地方也不为过。
喝完一碗健脾养胃的百合粥,再去饼铺买上两块刚蒸熟的糖饼,如今饼铺花样多,但殷姝还是想让沉临尝尝从前她爱吃的东西。
食完早点,殷姝又带着他去了马场,她自小骑马,因为身体虚弱,郎中要她学一学马术,有利于强身。但家道中落后,她再没有碰过马。
看着马厩里忙碌的身影,殷姝开口喊了一嗓子。
马场主人回头“唉哟”道:“二姑娘来啦。”
他还记得她,说她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从前、从前……
从前的她即使体弱,却依旧过得无忧无虑,父母过于疼爱她,没让她学过半点规矩。可惜人的一生不会太随心,去往京城的半年时间里,落下的那些仪态举止、言行规范她已经学得样样精通。
殷姝对着马场主人笑了笑,亲自挑了匹合眼的马,她踩着马镫一跃而起,落坐在马背上问沉临:“你会骑马吗?”
“会一点。”沉临挑了她旁边的一匹马,跟在她身后,和她一起骑马前行。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约束地往前跑,身旁的风呼啸而过,吹得脸通红。
殷姝笑声清脆,像铃铛般悦耳,她喊沉临的名字,声音在风中变得断断续续。
这次沉临并没有耍小孩脾气,要她喊得亲热些,相反,他觉得娘子口中连名带姓的称呼都有些别样的韵味。
他在想,他们若是在这里安家也未尝不可。
马蹄声响,他的思绪随着一声声的“驾”,变得越来越浓重。
临近午时,天气热了,他们不得不回去。付完骑马钱,马场主人拿来纸鸢赠予他们,殷姝格外欣喜,道谢后牵着沉临去放纸鸢,可惜今日风大,放飞的两只纸鸢没一会儿就缠在了一块。
缠住的纸鸢要尽快剪线,让它们高高飞走。
沉临剪完线,认真询问身旁的人:“你想留在凉州吗?”
殷姝捏着手中的线拐子,低下眉,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说:“这里过冬太冷了。”
其实京城也冷,但京城在天子脚下,多得是取暖的法子。
沉临却说:“无妨,我每日定会给你寻来最好的木炭,只要你愿意留下来。”
殷姝哑然半晌,全天子最好的木炭也只会在富贵之地售卖,他如何寻得来,她在心中笑他天真,最后摇头道:“……不用了。”
沉临不肯罢休,握着她的双手继续道:“你在这里过得高兴就好,什么参将官职我都不要了。”
殷姝哽咽,落泪之前扑进他的怀中。
她应该告诉他,当初在京城郊外的那座宅子里,她过得也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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