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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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空殿预告下的繁华虚妄（第1页）

辰时初刻，日头总算挣破了云层，金辉泼洒下来，大观园的琉璃瓦被照得一片晃眼，流光溢彩，如同神仙宫阙。飞檐斗拱勾勒出繁复的线条，朱栏玉户在阳光下鲜亮得有些不真实。园中花草饮饱了露水，舒展着枝叶，竭力展现着生命最浓稠的色泽。远远近近，隐约传来丫鬟小厮们的走动声、说笑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属于白日的人间烟火。

暖香坞的门，「吱呀」一声，从内被推开。

惜春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内，一只脚在外。身上那件玄色缁衣，在灿烂的日光下，吸走了所有色彩，显得愈沉黯，与周遭金碧辉煌的景象格格不入。她未曾回头再看一眼身后的屋子，那里承载了她十数年的锦衣玉食，也见证了她昨夜的血墨与癫狂。

她只是微微仰起脸，望着远处那片在晨光中闪耀的、象征着贾府鼎盛与繁华的殿宇楼台。目光平静，如同看着一幅悬挂于虚空中的、巨大而精美的画作。

入画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眼睛红肿，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无助地看着主人的背影。

有几个早起打扫的婆子，正拿着长柄掸子拂拭廊下的栏杆，瞧见惜春这身打扮，都惊得停下了动作，张着嘴，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有机灵的小丫头，已悄悄转身，想必是跑去各处报信了。

惜春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那灼灼的琉璃瓦，穿透了那坚实的梁柱，看到了其下正在无声蔓延的、焦黑的裂痕，看到了那终将到来的、吞噬一切的寂静。

风过处，带来海棠的甜香，带来厨房刚蒸好的点心气息，带来生命蓬勃的暖意。

她却只觉得那风，是冷的。

「这殿，」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清晰地荡开，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声音里没有激昂，没有悲愤，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的确定。

「终会空；」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那一个个或惊愕、或茫然、或熟悉的面孔虚影，掠过这满园看似牢不可破的锦绣。

「这人，」

「终会散。」

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空」与「散」，这两个字眼，在如此明媚的晨光里，在如此鼎盛的繁华前，显得格外刺耳，格外不祥。像一道无形的寒风，瞬间卷走了所有的暖意与生机。

婆子们面面相觑，脸上血色褪尽。入画猛地用手捂住了嘴，压抑住即将冲出口的呜咽。

惜春说完，便不再停留。她抬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玄色的衣角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仿佛将门内门外，割裂成了两个世界。门内，是过去的、必将倾颓的繁华；门外，是她选择的、万籁俱寂的「空」。

她未曾回头，径直朝着那栊翠庵的方向走去。步履平稳，背影在耀眼的日光下，瘦削得像一柄出鞘的、冰冷的剑，要将这虚妄的繁华，从中斩断。

远处，大观园的琉璃瓦依旧闪耀，如同一个巨大而美丽的、正在缓缓碎裂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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