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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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富贵笼中的自由向往（第1页）

贾府的午后，总带着一种金粉沉沉的静。连那日头透过缠枝牡丹窗棂落进来，都成了淡金色的、懒洋洋的几束，照见空中浮动的微尘，也照见巧姐身上那件遍地织金锦的小袄。她坐在紫檀木嵌螺钿的绣墩上，颈项间挂着的赤金盘螭璎珞圈沉甸甸的，压得她细嫩的颈子有些酸。几个丫鬟垂手侍立在旁，屏息静气，连一声咳嗽也无。这屋里陈设无一不精，无一不贵，却像一只极大极华丽的鸟笼，连空气都是黏稠的，不得流动。

巧姐的眼，却只望着窗外。

隔着那层薄薄的明瓦，外头的天是洗过一般的蓝，几丝云悠悠地荡着。忽然，一点斑斓的色彩跃入了她的视野——是一只蝴蝶，翅上带着五彩的晕光，正毫无挂碍地、翩翩然从一丛月季飞向另一株玉兰。

巧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蝶儿飞得那样自在，仿佛这世间所有的规矩、所有的沉重，都与它无干。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绣墩的腿脚在青砖地上划出一声轻微的「它……它不是草根。」「吱呀」。侍立的丫鬟们俱是一惊，为的忙上前一步，低声道：「姑娘，您这是要往哪里去？」

巧姐却不答。她的眼只追着那抹流动的色彩，脚步已不由自主地挪动了。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环佩轻轻撞击，出细碎而清越的声响，在这过分的寂静里，竟像是一种勇敢的宣告。她绕过屏风，穿过珠帘，那叮叮咚咚的珠子碰撞声，竟让她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叛逆的快意。

她跑出了屋子，跑进了那一片融融的春光里。

脚下的绣鞋沾了草叶上的露水，滑腻腻的；头上的珠翠随着她的跑动激烈地摇晃，打在她的颊边，微微地疼。可她顾不上了。花枝拂过她的衣袖，勾缠住金线，她只用力一扯。她跑得气喘吁吁，脸颊也泛了红，只觉得心肺间那口一直被压抑着的浊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那蝴蝶就在前头，忽高忽低，仿佛在引着她。她伸出小手，眼看就要触到那颤巍巍的翅尖——

「姑娘！仔细摔了！」

身后是丫鬟们惊慌的、杂沓的脚步声与呼唤。

这一声呼唤，像一根无形的线，猛地又将她拽回了现实。她的手僵在半空，那蝴蝶翅一扇，便轻盈地越过了粉墙，消失在另一头的天井里，再也寻不见了。

巧姐怔怔地站在那里，胸脯还因方才的奔跑而起伏着。方才那片刻的、偷来的自在，像一场短促的梦，醒了，便只剩下周身沉甸甸的累赘，与丫鬟们围上来时那带着担忧与规训的目光。

她慢慢地垂下头，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着的泥污，还有裙摆上被花枝勾出的一根断了的金线。那五彩的蝶儿是自由的，而她，终究是这富贵笼中的一只雀儿。

一阵微风吹过，院角一株老梧桐沙沙地响，落下几片去年的残叶。其中一片，枯黄而卷曲，打着旋儿，不偏不倚，正落在她的掌心。

她低头看着这片枯叶，纹理清晰，却毫无生机。她将它轻轻握住，那叶子的边缘有些扎手。

就在这时，在那片枯叶原先覆盖的泥土上，她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颜色。那不是泥土的褐，也不是草根的黄，而是一点极鲜亮的、近乎于宝石蓝的光泽。

她蹲下身，拨开浮土。

那是一颗种子，小极了，却浑圆饱满，通体是那种幽邃而明亮的蓝，在日光下，隐隐流动着一层温润的光华。

巧姐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将它拾起。那种子触手微温，竟不像死物。

她正凝神看着，不妨指尖一松，那种子便从她指缝间滑落，直直地掉落在身下湿润的泥地上。

奇事便在这一刻生了。

那种子一触泥土，竟像是活了过来，表面那层光华骤然流转。紧接着，一点嫩绿的芽尖便破壳而出，迅疾地探入土中，随即，两瓣纤细的、同样带着一丝幽蓝光泽的子叶便舒展开来，在微风里轻轻颤抖。

不过是一息之间，一颗种子，便成了一株生意盎然的小小幼苗。

周围的丫鬟们都看得呆了，有人掩住了口，有人瞪大了眼，却无一人出声。空气仿佛凝住了。

巧姐也愣住了。她看着那株在风中微微摇曳的蓝色嫩苗，心头先是一阵茫然的空，随即，一种难以名状的、混杂着惊奇与喜悦的情绪，细细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涌了上来。她仿佛又看到了方才那只翩跹的五彩蝴蝶，看到了那片刻无拘无束的自由。

这株神奇的幼苗，莫非是那只蝶儿引她来的？是它送给她的么？

她蹲在那里，小小的身子笼罩在春日暖融的光里，目光却牢牢地锁在那点幽蓝之上，再也移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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