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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的小心翼翼,“勋哥,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李清琛刚问出口就后悔了,她还记得那天他仅仅是邻居的身份就对她上下挑剔着,如果成了朋友,他这样矜贵的人指不定要怎么苛责于她。
她姣好的面庞因为不回家鬼混而染上浓重的黑眼圈,此刻又怯又惧,显得有些可怜。
陆晏从没见过自信张扬的李首辅这般情状。她前世可不会有这种交朋友还顾忌别人心里怎么想的时候。
感觉所有人都是她朋友。本国的王侯将相,异国的使臣国君,往来热络频繁。
可是现在却畏首畏尾,因为他这位皇帝的到来过早地让她认清了世道与差距。在他的蓄意报复下,她自然不好过。
她不好过,他心里才会畅快。可是这种畅快又时不时夹杂着痛,让他连骨头缝里都沾上点。
鬼使神差地,他答应了。可以预料的李清琛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都高兴成着这个样子了,真是没出息。杯沿挡住他不自觉上扬的唇角。
“好…”李清琛没想到他会答应,起身退了几步,说着,“我要走了,好几天课业都没做,得补。”
冯元的十两银子她不能不要,这三天没去书院她损失巨大。差点就负担不起林婉君的药费了。
她局促地想走,但拿着刀鞘的叶文挡在路上。望了他几眼,发现他虽然依旧看不惯她,但举手投足间带上了点恭敬,同时还有暂时接受不了事实的震惊。
像是惊讶她怎么能和陆柏勋成为朋友。
她心里咂了下舌,他以为自己主子的朋友会很好当么。
但陆晏听了她的话好心情地让人把小几上的果盘茶具撤下,同时放上提神的熏香和上好的笔墨纸砚。冷白的手叩着桌案,
“就知道抱着你那破油灯,眼睛熬瞎了都不知道,在这写。”
看到她还迟疑着,他低暗的眼神质问她,他们不是朋友么。
“好…好,朋友是该一起写课业。”
把书袋里的一沓纸张一股脑拿出来,细白的手分着类,而后拿着其中一张落笔。
小半柱香过去了,她做着模拟卷额上冒着汗。从来没有一种如芒在背,犹坐殿试考场的那种致命紧张感。
就像君主亲自盯着她写一样。
“写完了,我真的要回去了。”
陆晏看着她那大片空白的课业嗤笑一声,不过没说什么。从此把她小时候写课业磨蹭拖拉的形象记入心底。
不知是否蔑视的神态太过明显,小姑娘手握成拳,眼睛睁大再次跪坐了下来。姿态端正地把白卷再次拿出来,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再次低头埋入书卷之中。
在一张桌案上他已然处理完了政务,顺手给她的课业批红,挑剔的目光上下扫视着,“这么刻苦呢?怎么今天统考只得了乙等?”
桐嘉书院地处文脉深厚的江南,寻常课业能得乙等自然不错,甲等只有寥寥数人。可好歹是天启五年他亲点的状元,不至于连甲等都没有。
他仔细看着那试题与答案,朱砂笔工整地落下纠正她犯的错误,同时又附上了提醒。
一排楷体墨字旁边就有三排细小的工笔红字。
翻页一看最后的赋论,帝王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难怪她只是乙等,这篇赋问题大着呢。言辞激烈辛辣,针砭时弊,活像和人对骂时作出来的。好巧不巧的是,她骂的人正坐在她对面。
“生活糜糜,乾纲独断。”他推敲了这句话。原来这篇赋就是之后传遍大街小巷的讨景帝檄文。
景之一字是他作太子时的封号,大抵死后在史书上也是他的谥号。
这篇赋跟着他的生平志一同写入了青史,供后人仔细观瞻,辩证看待每一位人物。
也就是说,她旷课数天后回来随手写的赋,与他兢兢业业治国理政做出的功绩摆在一起,享同等地位。
朱砂笔克制着怒气,理性地纠正完句读与逻辑错误后瞬间被折断。
“唉…痛!”
陆晏揪着她的脖颈,恨不得掐死她。
“你很了解这位陛下?”
李清琛哪知道他看了自己一时激愤写下来的文章,而且不看不知道,他竟然在她的卷子上写写画画。这可是要被当作范本讲课的,虽然因为了一点失误成了乙等,但夫子拿着她乱糟糟的卷子该怎么想。
她的拳头也攥了起来,本就怀疑他派人找她麻烦,现在还刻意挑她刺。
“你怎么能这样欺负我!”
泪水啪嗒打在他的手背,陆晏根本不惯着她,“哭就有理是吧,你自己能问心无愧自己没有对他苛责过半分?!”
李清琛的泪水被吓得止住了,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书袋,拎着东西跑走了。
临走时扔下句话,“勋哥,看来我们不适合一起写课业,以后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吧。”
槐花腻人的香气裹着晚风,并不能浇灭这片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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