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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闪闪发亮的各种设备,当初置办它们的人打算大展宏图吧,就像人生,每个婴儿的诞生,都被喜悦和祝福包围,以为他会有美好的一生,然而,然而啊,人生就像这废弃的厨房,散发着霉味。
她拖着脚步回到大堂,大堂里开着灯,暖黄色的光让人觉得温暖,前台只有嘉嘉一个人在。
她见了安颐,说:“老板,赞哥见你不在走了,让你加他微信,后面的事他在微信上跟你说。”
安颐说好,靠在前台,拿出手机输入嘉嘉报给她的数字,搜到了赞云的微信,发了添加请求。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个数字“24”,背景是一片黑色。
“那些客人后来有动静没有?”她问嘉嘉。
“没事,电来了后,他们抱怨两句出出气就好了,酒店做久了就这样,很多客人喜欢拿我们出气,别当真就好,就当王八念经。”
安颐很喜欢嘉嘉这种从不内耗的性格,她说:“总归是我们的失误,如果客人怨气大,就给打个折,和气生财。”
嘉嘉应道,“好咧,我有数了,我跟他们讲是我好不容易跟老板请示下来的,一般人不给打折。”她又挑着眉问,“怎么样,我赞哥靠谱吧?还得他出面办事,要是等那个姓黄的,黄花菜都凉了。”
安颐跟着附和了两句。
嘉嘉意犹未尽地说:“今天也是咱们运气好,赞哥正好在家,把事解决了,要是往常,他不到天黑不回家,那咱们只能哭了,这会儿估计前台被人围起来了。哎呀,运气真好。我刚刚还问他呢,我说‘哥,大白天的怎么有空在家’,他说他昨天把手腕扭到了,想休息一天的。就是这么巧。”
安颐想起他双手用劲拧螺丝的样子,觉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她看了一眼手机看见赞云通过了她的微信,他的微信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名字就叫赞云。
她在键盘上打字,跟他打招呼,说钱的事。
嘉嘉对她说:“噢,我想起来了,上午你不在的时候,城管大队的又打电话来了,说让你下星期五之前一定要去一趟,带好材料。”
安颐抬头看她,想起她刚来的时候,嘉嘉的确跟她说过这事,她差点忘了,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你上次说,总有人举报我们?”
“对啊,差不半年一次,从我来就一直没停过,我们估计是同一个人,对我们的事知道得很清楚,之前程老板在的时候,每次都骂娘,说不知道得罪了谁,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白川的人没有那么坏的,只能是得罪了人。老板,是不是你们家和什么人有过节?”
安颐摇头,她也不知道,按理这房子买了就租出去了,他们家连来也没来过,也不在这里生活,怎么会得罪人呢?但如果不是得罪了人,这事又说不通了,所以连她都不敢肯定了。
举报的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这房子原来建好的时候,一楼大厅是挑空的,装修的时候她爸说这空间太浪费了,就将这挑空的地方浇了楼板,多做了一个房间,就这么点事。
不是内行,不是和他们打过交道的人是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么多次了,反反复复的问题,城管那边怎么说?”安颐问嘉嘉。
嘉嘉往四处看了看,把脑袋凑到安颐跟前,小声说:“能怎么办,按规矩办的话,这肯定不合规,但开门做生意的谁家没点小问题,程总每年要打点的,大事不会有,我听他说,过场还是要走一下的。老板,你刚来,得想办法拜拜码头。”
安颐点头应承,心里一片茫然,对于请客吃饭奉承结交这些事,她一窍不通,也不知道如何下手,但,她没得选,不会也得学。
外头的市集散了,套橙色马甲的环卫工人拿着笤帚沿街扫垃圾,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在酒店外头捡垃圾,弯腰拾起两个矿泉水瓶子,见安颐正望着她,讨好地笑了笑,举起瓶子示意,意思是,这是你们的瓶子吗?
安颐摇了摇头,阿姨心满意足把瓶子塞到手里的蛇皮袋里,佝偻着身体慢慢走远。
“你知道之前的程总都怎么打点吗?是把人找到咱们这里还是去人家办公室,还是约去外面吃饭?”她站着,跟嘉嘉闲聊。
嘉嘉来了精神,说:“现在抓得很严的,谁会在办公室和咱们的地盘啊,他得多傻。我听程总吹过牛,上次人家要来咱们这检查的时候,他兜里带着东西,去人家必经之路等着,等人家的车过来了,他把人拦下来,把手里的信封往人家车里一扔,说,‘领导,这是您要的材料’,大家就心知肚明了。老板,你赶紧学学吧,怎么连我都不如呢?”
安颐感叹了一句,“真厉害”。
下午五六点,刮了一天的西北风停了,天上的铅云被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空看起来比白天还亮堂些,估计第二天天要放晴了。
安颐出了酒店,沿着飞鹤路往西走,去吃晚饭,路过一家古茗,几家童装店和一家玩具店,走进徐家小吃店里。
这店不大,几十个平方,摆了五六张红色的餐桌,桌上的一角贴着一个圆圆的蓝色号码牌,写着1,2,3·····店后头是厨房,厨房的锅铲声和鼓风机的轰鸣声在前头听得一清二楚,因为店面小,啤酒和饮料还有一次性的筷子和纸巾,这些库存没地方放,拥挤地堆在厨房和店面的连接处。
墙上安了几台电风扇,水磨石的地面不知道是油污还是因为时间长了磨损了,灰扑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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