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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雨砸进暗绿色的棚顶,发出一声闷响。
沈思渡停住脚步,仿佛想透过什么看见他。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沈思渡很快别开视线,经过了那个人,径直向前走进园区。
他步履平稳地绕过积水区,不紧不慢向前,直到走到别道的路灯下。
再往前走几步,向右拐,沈思渡就能看见公寓一楼映倒在地面的明黄色灯光。他会像往常一样走进去,按下十三楼的电梯,穿过长长的走廊,在门外抖落掉伞面上残留的雨水,最后回到一片漆黑的家。
但是沈思渡却忽然停住了,他驻足在原地几秒,顺着与家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了。
鞋底踩进地面凹凸不平处形成的小水坑里,溅湿了黑色大衣的衣摆,他越走越快,像是怕自己一旦犹豫就会停下。
雨下得更急促了,细小的灰尘沾着雾气,落在伞面上,有种变得沉甸甸的错觉。
侧门的保安看见沈思渡折返回来,似乎有些疑问,想叫住他,但沈思渡走得太快,没有听清。
沈思渡朝着车棚的方向走,一步一步,直到走进棚下。
躺在摩托车上的人戴着一顶藏青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一只手枕在脑后,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但也只是懒洋洋地一抬眼,又扯低了帽檐。
不远处马路旁的汽车碾过积水,溅起一排排水花,路过的行人被淋了个正着,于是两个人隔着车窗吵了起来。
沈思渡无暇分神去听,他握住伞柄,让雨伞更倾近躺在摩托车上的人。
这个度把握得恰到好处,不至于离得太近,又能保证即使眼前的人站起来,也不会被身后棚顶落下的雨淋湿。
躺在摩托车上的陌生人终于有了反应,他撑起手臂半坐起来,视线从沈思渡的脸上流连到遮挡的伞沿。
汽车车主和行人还没吵完,似乎是气不过,汽车车主打了双闪下车,就地继续吵。
借着双闪的光线,沈思渡终于看清了那个陌生人的模样。
摩托车的猩红尾灯在身后依稀闪烁,隐约勾绘出他分明的五官轮廓,他侧过脸,光影一斜,沈思渡看见阴影里那一双狭长艳丽的眼。
“你是同性恋吗?”沈思渡兀自说着最不可理喻的猜测,“你是吧。”
这场面该是匪夷所思的,但陌生人只是垂眼注视着沈思渡,似是在看一条平静流淌的河,不带任何情绪。
目光交汇几秒,沈思渡掌心渗出了黏腻感,像是有什么被捂在高热里融化了。在犹豫之前,他仿佛失控般问出了口:“你要来我家吗?”
前三秒,沈思渡都在想:他居然真的说出来了。
嘈杂的背景音下,他们谁都没有动,维持着原本的距离。沈思渡从那个漂亮的陌生人眼睛里看见了路灯反射下虚张声势、紧绷的自己。
第四秒,沈思渡想,他是不是说得不够直白?
第五秒,陌生人直起上半身,轻松地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
第六秒,沈思渡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被骂变态,又或者是被打一拳。
第七秒,陌生人低沉的声音却隔着模糊的雨帘传了过来,咬字清晰。
他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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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食堂的固定菜单有油泼面,沈思渡和颜潇都很喜欢。四周环境嘈杂混乱,他们面对面坐着,却是一言不发的安静,仿佛游离在现实之外的真空层。
颜潇和薛方逸不同,明明还没毕业,但颜潇总显露出一种属于社畜的疲惫感。她昨天和别的组实习生去ktv玩到很晚才回家,此刻精神萎靡,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塞东西。
沈思渡把手肘撑在桌面上,歪着头,一副任谁看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事实上也的确,他在想昨天带回家的那个陌生人。
陌生人叫游邈。
起初是沈思渡先开口的,在不断上升的电梯上,沈思渡偏过头,他对身边站得笔直的陌生人说:“我叫沈思渡,思绪的思,渡河的渡。你呢?”
陌生人回答得很简洁:“游邈。”他抬手摘下棒球帽,露出一张漂亮得无可挑剔的脸。
是淼,或者是渺,还是妙?沈思渡其实没大听清,但不重要,所以他没有问。
尽管游邈用低沉的声音伪装出历经世事的成熟,但沈思渡凭借直觉清楚地知道,他一定还是那种住在象牙塔里的人。
电梯的红色数字继续往上跳动,沈思渡透过电梯的反光镜面打量游邈。
美丽总是伴随着侵略性的,游邈又恰巧属于过于浓烈明艳的那一种,即便压过眉骨眼脸的碎发已经削弱了这种锋利感,但沈思渡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你是吗?”好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沈思渡顿了一下,又谨慎地问了一遍,“同性恋。”
游邈侧过脸看了沈思渡一眼,扬起一个没有到达眼底的笑来。他笑里带着明显漫不经心的敷衍,回答却再明确不过:“不是。”
说不清算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沈思渡微怔道:“那你为什么……”
十三楼到了,电梯门打开,游邈向外迈了一步。
他转过身,用手臂虚虚挡住很快就会关上的电梯门,对沈思渡说:“因为你替我打了伞。”
颜潇实在太困了,头向下一点一点的,手肘一滑,差点把餐盘推出去。
这巨大的动静也唤醒了沈思渡,他们对视一眼,颜潇不好意思地朝沈思渡笑了笑。
沈思渡也笑了,他的轮廓很柔和,眼神清亮,从眉眼到鼻型再到下颌线弧度都透露出一种和煦柔软的气质,就像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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