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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凛的目光一凝。方才光线暗,他只觉她脖颈处似乎有些异样,此刻终于看清了,那是几道青紫色的指痕。
“你的脖子怎么了?”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方才那点别扭的酸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怒意。
苏圆圆愣了下,下意识摸向脖颈,指尖触到那片碰到依然有些疼的皮肤,才想起卫渊留下的痕迹。她含糊道:“没什么,前两天不小心被卷宗边角划了下。”
司凛却没信,眉峰蹙得更紧:“孙浩没跟我说过。”
“许是他忘了。”苏圆圆避开他的目光,伸手去掀车帘,“这天色也晚了,我家就在前面那条巷……”
话没说完,手腕已被他轻轻攥住。司凛倾身靠近,脖颈的伤处恰好落在他眼底,映出几分认真。他没再追问,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悬在她颈侧半寸处,迟迟没敢落下,仿佛怕碰碎什么。
“这不是划伤。”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是被人掐的。”
那指痕的形状、力度,分明是有人蓄意为之,下手极重。
苏圆圆心里一紧,知道瞒不过去。她试图抽回手,笑道:“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快好了……”
“谁弄的?”司凛打断她,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收紧了些。
苏圆圆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火,心头微暖,却更怕他冲动。卫渊虽已被押入大牢,但玄甲卫势力盘根错节,此刻若是再生事端,怕会节外生枝。
她反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轻快地岔开话:“哎呀,都过去了。你看,卫渊不是已经被拿下了吗?我这伤啊,就当是查案的勋章了。”
司凛却没被她逗笑,指尖终于轻轻落在那道最深的指痕上。“勋章?”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疼惜,“哪有拿命换的勋章。”
他收回手,眸色沉沉地看向窗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苏圆圆知道,他这是真动了气。
“别乱来。”她轻声道,“卫渊的案子还没结,温相自有安排。”
“我其实不想卫渊有事。阿鸿……总不能真叫她守寡。”苏圆圆说。
司凛看着她颈侧那几道指痕,那力度,青紫色蔓延的范围,边缘处微微泛白的淤痕,分明是下了死力的。
他沉默片刻,道:“这力道,不是寻常衙役敢用的。”
苏圆圆没接话,只垂着眼帘看自己的鞋尖。
“是卫渊,对不对?”司凛的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笃定。想起苏圆圆为了查案一次次与卫渊正面交锋,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苏圆圆抿了抿唇,还是没承认,只小声道:“都过去了。”
“过去?”司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与心疼,“他敢对你下这种狠手,就没打算让你过去!”
他伸手,指尖再次轻轻拂过那片伤痕,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你就该让孙浩告诉我,就该……”
“告诉你,让你在禁足时更心烦吗?”苏圆圆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还是让你不顾禁令冲出来,再落人口实?我查案是为了还你清白,不是为了给你添乱。”
司凛被她堵得语塞,只死死盯着那几道指痕。他从未觉得如此无力,明明是自己被构陷,最后却让她替自己承受了这些。
“以后不许再这样。”他哑声道,“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苏圆圆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心里一软,轻轻“嗯”了一声。
车厢里静了许久,司凛终是按捺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沉缓地开口:“先送你回家。”
苏圆圆却摇了摇头,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轻声道:“我想去趟卫府。”
司凛眉峰一蹙:“此刻去那里做什么?”
“阿鸿她……”苏圆圆指尖微微收紧,“卫渊被押大牢,她怕是最难熬。我想去看看她,哪怕说不上几句话,也好让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看她笑话。”
司凛沉默了,苏圆圆这心思,是真把沈鸿当朋友。
“卫府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你去了未必能见着人,反倒可能惹一身麻烦。”他试图劝阻,语气却软了些。
“去试试吧。”苏圆圆抬眼看他,眼底带着点恳意,“就站在门外看一眼,若是她不愿见,我便走。”
司凛望着她清澈的眸子,那点不赞同终究化作了无奈。他抬手敲了敲车壁,对外面的车夫道:“改道,去卫府。”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卫府所在的街巷驶去。越靠近那片府邸,周遭的空气便越显凝重,连过往的行人都刻意绕着道走,生怕沾染上是非。
到了卫府门前,朱漆大门紧闭,门环上的铜锈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再没了往日的煊赫。苏圆圆下了车,望着那扇门,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轻轻叩了叩。
许久,侧门才开了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见是苏圆圆,眼里闪过几分诧异,随即摇了摇头:“我家夫人说,今日不见客。”
苏圆圆心头微沉,追问了一句:“连我也不见吗?”
老仆的目光越过她肩头,飞快地扫了眼站在马车旁的司凛,慌忙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夫人说了,今日谁也不见。苏姑娘,不是针对您,实在是……家里这光景,实在没心思待客。您改日再来吧。”
苏圆圆看着他躲闪的神色,心里便明白了几分。卫渊出事后,卫府上下怕是早已乱了方寸,沈鸿此刻不见人,或许是真的心力交瘁,或许是被府里的人劝着避嫌。
她没再强求,只点了点头:“也好。烦请转告夫人,不必太过忧心,万事总有解决的法子。”
老仆应了声,匆匆将门又合上了。
苏圆圆转过身,见司凛正望着她,便冲他无奈地笑了笑:“看来是真不想见人。”
司凛走上前,语气平淡却带着安抚的意味:“她此刻心里乱,不见也好。过几日平静些了,你再来看她不迟。”
苏圆圆“嗯”了一声,跟着他重新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她回头望了眼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叹了口气。
马车驶离卫府街巷,苏圆圆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想着方才老仆那躲闪的眼神,总让她觉得沈鸿并非单纯不愿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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