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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拖着李嵩往外走时,他看见院墙上爬满的藤蔓,像极了武安镇那些百姓的枯骨。
他忽然凄厉地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却连半分回响都没激起,这场他以为能翻盘的赌局,从一开始,就输了。
可早朝的钟声响了。当他跌跌撞撞跪在殿上,看着右侍郎捧着账册叩时,才明白什么叫天罗地网。“陛下!李嵩勾结盐商,倒卖赈灾粮,证据确凿!”右侍郎的声音掷地有声,“臣有证人,赵盐商的船工,还有被他活埋的淮南巡检之子!”
殿外突然被拖进一个血人,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李嵩猛地抬头,看见阶下的司凛,静静地站在那。
“押入天牢!”陛下的怒喝震得梁柱颤。李嵩被拖下去时,指甲在金砖上抠出深深的血痕,他回头盯着司凛,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吼:“你早就知道……武安镇的死难者,根本不是死于匪患……是你……”
司凛没有看他。
他看着殿外涌入的晨光,听见天牢方向传来的惨叫。半月后,李嵩的供词已经整理好了。
二十余名京官被拖出府邸时,还抱着暖炉打盹,根本不知道昨夜潜入他们府中的黑影,早已在他们枕下塞了与李嵩勾结的“铁证”。
司凛站在御史台的窗前。苏圆圆递来的茶盏在他手中微微烫,他看着雨幕里被押往刑场的队伍缓慢前行。
“都结束了。”苏圆圆的声音很轻。
司凛望着雨里模糊的人影,指尖在茶盏沿摩挲:“不,是刚开始。”他想起赵盐商船里搜出的密信,想起刘侍郎抄粮仓时“恰巧”找到的账册,想起右侍郎“恰巧”找到的证人。每一步都踩着刀尖,可雨停时,他看见天边的光,正从云层里,一点点爬出来。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终于又迎来了一年寒冬。
京城的雪,如约而至,临近冬至时,纷纷扬扬地给城内穿了一层银装。
其实每年的乾京城里,都是少不了会下几场纷纷扬扬的大雪,盖住皇城的繁华。
城里的屋舍树木,都裹上晃眼的素白银装。护城河上的水渐渐冻成冰了。
于乾京城而言,天子脚下,经济达。即使下了大雪,百姓们也大多用的起炭火,吃得起米粮。无不说着“瑞雪兆丰年”这等吉祥话。可于其他地方来讲,秋涝刚刚过去,冬天的严寒又来,带来的都是厄运和灾难。
粮食不够,炭火不够,御寒的衣物不够,年年都会有人冻死。
各地方上奏朝廷,往日里李嵩把持户部国库空虚,粮食紧张,哪里顾得上赈灾,只能让地方官员自行想办法。但今时不同往日,李嵩倒了,连带他的不少党羽都被抄了家,不少贪墨的巨额银两归了国库,还有他们的粮仓,也尽数被查。
冬至时节,御膳房特意煮了饺子赏赐下来,各宫、各衙门都有份例,御史台自然也不例外,整个衙门里都弥漫着煮饺子的肉香。
周姝雪把一碗饺子端到苏圆圆案头时,她正在抄录各地上的赈灾折子。南方蜀地降了大雪,大雪封山,尤其剑南道一带,外面的粮食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几乎只能自救。
见她蹙着眉抄录,周姝雪问:“怎么了?”
苏圆圆撇了撇嘴:“剑南道那边,奏折上说灾情很严重,但不知道为什么,门下省没有直接递到陛下面前,反而到了御史台复核。按理这应该是十万火急的事才对。”
苏圆圆指尖在奏折边缘反复摩挲,那粗糙的纸页边缘几乎要被捻破。她抬头看向周姝雪,声音压得极低:“姝雪,你记性好,上月通政司新颁的《急件流转章程》里写着,凡标‘火急’的奏折,从地方递到门下省,给事中核阅后必须当日直呈御前,对吗?”
周姝雪捧着刚沏好的热茶,闻言动作一顿,略一思量:“没错,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还特意核对过,说是为了防止地方急情被延误。”她放下茶盏,凑近案头细看那奏折,手指点在末尾的签收处,“你看这儿,门下省的签收日期是三日前,经手人是郭正阳郭给事中。”
“郭正阳?”苏圆圆眉峰一蹙,“他一个从七品给事中,敢私压十万火急的赈灾折?”她忽然抓起奏折翻到页,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天光仔细瞧,“你看这‘急’字,边角有被淡墨晕染的痕迹,像是被人刻意抹过!”
周姝雪凑近一看,果然见那朱笔写就的“急”二字边缘泛着淡淡的灰黑,显然是被人动了手脚。“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他若没个撑腰的,借十个胆子也不敢。”她声音里带了几分惊惶,“剑南道雪封山,多拖一日就多一分危险,这是……”
“这是有人想借天灾,捂盖子。”苏圆圆将奏折往案上一拍,起身时袍角扫过炭盆,带起一串火星,“我得去问问司大人,他定知道这里面的猫腻。”
司凛的书房里,松烟墨香混着炭火的暖意漫在空气中。他正对着一幅剑南道舆图凝神细看,见苏圆圆掀帘而入,愣神了一瞬,道:“你也知道了?”
司凛回眸,问道:“看来你也知道了?”
苏圆圆将奏折递过去,指尖点在那被涂改的“急”字上:“门下省压了这折子整整三日,经手的是郭正阳。按规矩,这等灾情折子早该摆在御前,可现在……”
司凛接过奏折,拇指摩挲着那淡墨痕迹,眼底寒气渐生。他没说话,反倒从袖中抽出一卷油纸裹着的信纸,递给苏圆圆:“你先看看这个。”
苏圆圆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潦草急促,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在极匆忙的情况下写就。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读到末尾时,指尖竟微微颤:“地方官把上月拨的冬粮倒卖了?还换了银子孝敬卫渊?驻军粮仓被烧,兵士三日没吃的,昨夜都哗变了?为的校尉还被斩了?”
她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可这奏折里半个字没提!只说‘雪封山道,百姓缺粮’,连官员贪墨和军变的影子都没露!这写折的剑南道节度使,是眼瞎了还是心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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